“羅刹陰功”聚處,雙掌—推,震開殿門,便即飛身縱出,高呼教下弟子,先掌燈火,再與這群委實詭谲難鬥的“奪魂旗”們答話!
四人才自先後出殿,便見有位“奪魂旗”打扮之人,淩空縱來,并聽董飛雲并高聲叫道:“啟禀掌教,此人也自稱是‘四大奪魂旗’之一,并妄逞兇橫,褚紅桃業已傷在他的掌下!”
孟三娘、潘午、諸明、姬天缺四人聞言,均覺更為疑惑!這淩空縱來之人,是不是“含青殿”内,突然失蹤的那位“奪魂旗”?抑或随後又複趕到一位。
再聽得董飛雲禀告褚紅桃業已傷在對方手下,“笑面閻婆”孟三娘越發怒滿眉梢,阻住對方來勢,并沉聲說道:“來人既已傷我門下,彼此不見真章,休想再出‘玄玄别府’!你能不能摘下你的人皮面具?”
最後到達的那位“奪魂旗”,身形飄落地面,陰森森的“哼”了一聲,目光在“閃電神乞”諸明、“九毒書生”姬天缺身上微注,傲然答道:“我倒不怕見人,隻怕他們兩位之中,有人不敢以本來面目,坦然相對!”
話完,伸手把臉上人皮面具一揭而落,不僅使得“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箫郎君”潘午師姊弟,深吃一驚,連“閃電神乞”諸明、“九毒書生”姬天缺,都暗覺詫異,此人是誰?怎的從未見過?
原來人皮面具以内,是一個奇醜,可怖已極的陌生臉龐!兩腮無肉,顴骨高聳,一對巨目也深深陷入眼眶,閃爍着森然碧光,炯炯懾人,眉毛須發,均宛如亂草,互相糾結,加上那瘦長軀體,寬大黑袍,活脫脫地是具帶氣僵屍模樣!
孟三娘見“閃電神乞”諸明、“九毒書生”姬天缺,果然不肯摘下人皮面具,遂微笑說道:“你們二位既不肯摘下面具,可否暗示身份?免得孟非煙及我師弟潘午,誤加得罪!”
“閃電神乞”諸明暗想對方一再相問,自己若始終不加答複,傳揚開去,豈不成了“奪魂旗”畏怯“羅劑教”,因而贻笑江湖?遂自腰間取出那杆“風磨銅奪魂寶旗”,迎風一展!
他若自報姓名?或是幹脆摘下人皮面具,均無所謂,但如今這等取旗一展,卻差點兒把自己展得魂飛命喪,埋恨九幽,并使“乾坤五絕”方面,弄得紛紛大亂!
原來“閃電神乞”諸明的“風磨銅奪魂旗”,才一展動,他對面站的那位形若僵屍的奇瘦之人,便即冷笑一聲說道:“原來你是‘九毒書生’姬天缺,可敢随我到那旁山壁之間,單獨一會?”
“閃電神乞”諸明,見對方竟把自己認作“九毒書生”姬天缺,不由暗暗好笑?但因“含青殿”内那場混戰,已告結束,自己來找的上官靈,也未見絲毫蹤迹,若不借這機會脫身,孟三娘、潘午師弟可能會加留難,豈不尚須多費手腳?故而聞言之下,不予申辯,隻是冷笑一聲,身形電閃,便向“玄玄壑”方面,飄出五丈!
形若僵屍的奇瘦之人,目中碧光厲射,也自随後飄身,“玉箫郎君”潘午一來聽說教中弟子褚紅桃,傷在此人手下!二來因已與“九毒書生”姬天缺棄嫌修好,自欲對這顯與姬天缺有仇之人,加以留難,遂高聲喝道:“‘羅刹教’的‘玄玄别府’,豈容你們這等要來便來,要去便去?何況你又傷我教下弟子褚紅桃,且向潘午作一交代再走!”
形若僵屍的奇瘦之人,聽“玉箫郎君”潘午發話阻攔,遂一面依舊毫不停留地,疾追“閃電神乞”諸明,一面冷冷答道:“‘玉箫郎君,放心,我不會走,先殺掉‘九毒書生’姬天缺之後,再來殺你!”
“玉箫郎君”潘午見對方似乎根本就未把自己看在眼内?不由怒發如狂,跟蹤縱起,淩空撲向這位形若僵屍的奇瘦之人,厲聲叱道:“朋友不要口角輕狂,誰能殺誰,何妨一試?你且接我一招‘金雕露爪’!”
掌随風出,左手凝聚“羅刹陰功”,劈空吐勁,右手則緊握玉箫,準備對方隻—停身,便立以近年苦練的“明月虹橋”二十四式奇絕箫招,将其圈住一鬥。
誰知這位形若僵屍的奇瘦之人,對于身後淩空襲到的“羅刹陰功”所化陰勁氣,隻把黑袍大袖,反手一揮,也自卷出一片陰風相抗,身形卻連停都不停地,依舊拼命向“閃電神乞”諸明疾追猛撲!
雙方所發勁風,功力相若,不分上下,但潘午突覺得對方袖風之中,似乎含有一種極淡極淡的腐屍臭味?竟使自己一嗅以下便告心頭泛惡,足下踉跄,搖搖欲倒!
這種現象,太以奇異,潘午不敢複逞強追敵,趕緊停步凝神,氣聚丹田,欲自周身百穴四肢之中,行功驅散适才所嗅入臭味所化的奇異毒力!
他氣剛調勻,身邊一陣微風,孟三娘左手貼住潘午後心,凝功助他增益真元,并低聲問道:“師弟,今夜發生之事,委實太怪,難道你近來如此苦修,竟在對方袖風一揮以下便告受傷不淺?”
“玉箫郎君”潘午知道師姊有所誤會,但此時心頭宛如刀絞,幸得孟三娘自後背傳入一股内家真氣所化溫和熱力,方勉強可以與本身真氣引導化合,徐徐自四肢之中,逼散奇毒,一時哪裡能夠開口答話?
等他驅毒完畢,長歎一聲,告知究竟以後,“笑面閻婆”孟三娘眉峰微聚,回頭看時,連“含青殿”的另一位“奪魂旗”,也已蹤影不見!
原來“九毒書生”姬天缺心計最工,他此時因已知身有“風磨銅奪魂寶旗”的,是“閃電神乞”諸明!則把諸明誤當自己,狂追猛撲的形若僵屍之人,應是“幽冥神君”閻元景?但還有—位在“含青殿”内,與自己同坐梁上的“奪魂旗”,豈不是真牌實貨的“逍遙老人”鐘離哲麼?
姬天缺一想到鐘離老人,不禁心神皆怯,趁着“玉箫郎君”潘午,好似追敵受傷,“笑面閻婆”孟三娘正趕往接迎之際,悄悄電疾閃身,便往“玄玄壑”方向遁去!
董飛雲等“羅刹教”中子弟,因褚紅桃被那形若僵屍的“奪魂旗”一舉手間,便告擊暈,以至如今雖見“九毒書生”姬天缺覓隙抽身,卻不敢冒加攔阻!
但“九毒書生”姬天缺,身形子才到“玄玄别府”牌樓左近,“含青大殿”之中,居然複又閃出一位身法更快的“奪魂旗”打扮人數,向姬天缺追蹤而去!
董飛雲簡直弄得頭昏眼花,不知道今夜究竟有多少“奪魂旗”出現在“玄玄别府”之内!
原來鐘離老人在“含青殿”中見那手持“風磨銅奪魂寶旗”的“閃電神乞”諸明,被那形如僵屍的奇瘦之人指為“九毒書生”姬天缺,并加挑戰,雙雙離去以後越發認定尚在“含青殿”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即是“閃電神乞”諸明,決無疑問!
這種情況以下,慢說自己無法尋覓“孟婆湯”解藥,即令尋得,也無法如上官靈之言,使“笑面閻婆”孟三娘,甘心情願的奉送自己,故而一見“九毒書生”姬天缺趁隙抽身,鐘離老人遂也即施展“雲飄電閃身法”自“含青殿”内縱出,追蹤趕去。
“九毒書生”姬天缺走完無數石梁,自“玄玄壑”的沉沉霧影以内,翻上“三仰峰”頭,暗想經過這樣一次大亂,“羅刹教”衆必然在“玄玄别府”中,加嚴防範恐怕前來盜取“雙心碧玉”“九結金環”,意欲藉以控制“萬相先生”百裡獨之願,難得實現……
念猶未了,“玄玄壑”的沉沉霧影以内,又有一位“奪魂旗”打扮之人,現身趕到!
姬天缺因為無論這位“奪魂旗”是真牌實貨的“逍遙老人”鐘離哲?或“閃電神乞”諸明?甚至如今仿佛練有奇功的“幽冥神君”閻元景?均對自己有害無利,故而對方身形立飄,便往三仰峰下遁去!
鐘離老人哈哈大笑叫道:“諸兄休走,我們這場啞謎,太以滑稽,并弄得彼此滿腹疑雲,你大概猜不到非但我就是空勞你遠上昆侖,相尋未遇的鐘離哲,連‘南筆’諸葛窮酸,及上官小鬼,都在這武夷山中的左近之處呢!”
說完,并将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一揭而落!
“九毒書生”姬天缺,見這位“奪魂旗”,果然是真牌實貨的“逍遙老人”鐘離哲,自然更覺膽戰心寒!但深知此時如若再逃?必啟鐘離老人疑念,他那“雲飄電閃身法”,罕世無俦,一被追上,定即難逃公道!
所以隻得停步轉身,甘冒奇險地裝出一副慚愧神情,垂頭不語!
鐘離老人因“玄玄别府”中的陰差剛錯,始終把姬天缺當作“閃電神乞”諸明,如今見他這副神情,還以為他是為了失落“風磨銅奪魂寶旗”,而有點慚對自己!遂哈哈大笑招手道:“諸兄,你平素胸襟豪邁,意氣幹雲,怎的對區區一面旗兒,如此看得過重?來來來,姬天缺在武夷現身,我們且商量商量,怎樣設法誘他入網?加以殲除,并把風磨銅旗,奪回就是!”
“九毒書生”姬天缺雖在無可奈何之下,甘冒奇險地,假充“閃電神乞”諸明,但畢竟心中驚愧,始終不敢與鐘離老人眼光相對!
若換平時,鐘離老人何等心機?何等目力?早就對姬天缺扭扭捏捏的神情生疑?但如今卻以為他不僅慚于失旗,又在“玄玄别府,含青殿的梁上,誤擊自己一掌,神态才會如此尴尬,竟對之毫無疑念!
姬天缺深知自己若有一絲破綻漏出,便将立處極端危險之中,遂鋼牙暗挫,低頭緩步,走向鐘離老人,但行未數步,忽似有甚發覺,身形飄處,縱到絕壑邊緣,往壑下探頭一看!
鐘離老人委實恨極“九毒書生”姬天缺,惜因種種顧忌,及彼此蒙面啞聲,不易辨認,緻在“玄玄則府”中,未能對之下手鏟除!如今見冒充“閃電神乞”諸明的“九毒書生”姬天缺,這等行動,以為他有發現?遂也自趕到壑邊,伸頭探視!
“九毒書生”姬天缺與平生最怕的鐘離老人,并立壑邊,近僅數尺,胸頭不由緊張得騰騰亂跳,勉強鎮定心神,向左側沉沉霧影之中,伸手一指!
鐘離老人再也想不到自己極為痛恨,時思加以鏟除的“九毒書生”姬天缺,竟會就在身邊,遂随着他手指之處,向那沉沉霧影以内看去!
才一回頭,身後厲笑忽起,“九毒書生”姬天缺雙掌聚集十二成的“七煞寒靈陰功”,淩空疾推,把鐘離老人打得悶“哼”一聲,飛出一丈有餘,墜入霧郁雲蓊的沉沉絕壑!
一擊成功以後,“九毒書生”姬天缺委實得意到了極處,低頭對着那深逾百丈的沉沉絕壑,發出一陣陰毒無比的“嘿嘿”怪笑!
笑完忽然想起鐘離老人适才曾說“南筆”諸葛逸,及上官靈,也在這武夷山中的左近之處,何不索性再去試試機緣?若能把這一老一小兩個對頭,同時暗下毒手,悄悄解決,豈非妙上加妙?
姬天缺毒計既定,遂離卻三仰峰,在這附近的峰巒澗壑之間,尋找“南筆”諸葛逸,及上官靈的蹤迹!
趁着這位陰狠刁辣無比的“九毒書生”,在奇松怪石,削壁絕崖間,身形上下飛舞,黑衣飄飄之際,筆者略為補述上官靈孟浮雲那對情仇混雜,愛恨交進的英雄兒女!
上官靈與孟浮雲并坐古樹橫枝,雖然手攬纖腰,佳人入抱,但苦于心中郁勃無限深情,口頭卻難吐片語,隻是身兒相靠,頰兒相偎,默默無言地,靜看地上月影,一分一寸地向東移去!
孟浮雲幾乎與上官靈同樣情懷,兩人均自微阖雙目,默然領會這片刻溫馨,一對小心靈中,暫時摒棄了任何名利恩仇,所有的隻是安、甯、靜、美,以及愛!愛!愛……
一陣涼意極濃的山風,吹下了幾片樹葉,恰好飄落在孟浮雲的鬓發之間,引得她微睜妙目,瞥見地上月影,業已距離自己用樹枝所畫最後的那條痕迹,僅絲半寸有餘,一寸不到!
心頭不禁一陣凄涼,伸手微撫上官靈的面頰,低低問道:“靈弟弟,你為什麼不和我說話?你;雪那月影再有半寸,就到畫痕,我們快拼命了!”
上官靈在情思沉醉之中,被孟浮雲一語驚醒,低頭目注地上月影,先是神色微凄,然後劍眉雙軒,傲然答道:“雲姊姊,你與我這片刻溫存,已足夠使上官靈相思沒世!愛欲其長,恨欲其短,我們既然被各種環境所限,不能相愛到地老天荒,則何妨使這具皮囊,早早解脫?縱令‘羅刹教’教規再厲,孟三娘拘束再嚴,料也無法拆散我們的心靈結合!”
話完,俊目中淚光瑩瑩地,首先飄身下樹,卓立月影以内,向孟浮雲凄然笑道:“雲姊姊,來來來,我們且好好狠鬥一場!但死别生離,凄然獨活,是最令人傷心腸斷,難以禁受之事,故而我們今夜最理想的結果,是勝負不分,雙雙同時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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