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愧為成名人物,一見師姊趕來,便即“哈哈”笑道:“尊駕目前雖然略略吃虧,但系用‘羅刹陰功’互拼,潘午輕車熟路,太占便宜,不能算數……”
潘午是目注師姊孟三娘,口中向上官靈發話,但話方至此,突聞身後微有異聲,孟三娘也遠遠叫道:“師弟留住此人,待我與他一會!”
潘午聞言愕然轉身,隻見自己所認為的“九毒書生”姬天缺,業已飛登山壁,隐入密樹叢草以内!
這位“羅刹教”副掌教“玉箫郎君”潘午,竟被上官靈所施展那幾招“生花七筆”的威力所驚,以為對方武學,确比自己高明,遂未敢冒失追截,等孟三娘趕到面前,山壁間哪裡還有絲毫人影?
孟三娘問道:“潘師弟,怎會知道此人便是‘九毒書生’姬天缺?姬天缺不是與你在三仰峰頭,棄嫌修好了麼?”
“玉箫郎君”潘午搖頭歎道:“這種絕代兇人,哪裡還有什麼信義可言?他對當日祁連舊事,盡知其詳,怎會不是‘九毒書生’姬天缺呢?”
說到此處,忽然想起兩樁怪事,又向孟三娘說道:“不過姬天缺這次前來,舉動之中有兩樁怪事,令人不可思議!”
孟三娘眉頭微蹙,不解問道:“怎樣不可思議?”
潘午說道:“第一樁怪事是他自從到此,絕未開口說話,所有問答,均系劃地作書,如今‘含青殿’前石台以上,還留有指力,所劃字迹!”
孟三娘怎會料知上官靈被“九毒書生”姬天缺害得失音成啞之事,略一思索以後,點頭說道:“此事并不見得不可思議,因為他既不肯開口說話,必系怕你聽出語音!照這種舉措看來,可能真是‘九毒書生’姬天缺?”
潘午點頭笑道:“這第一件事,不算過分怪異,但第二件事,卻怪到極處,師姊必須好好參詳,看我們‘羅刹教’内,誰會将教中不傳秘學,洩露給對方知曉?”
這幾句話聽得“笑面閻婆”孟三娘着實一驚,目注“玉箫郎君”潘午,訝然問道:“師弟此話從何說起?”
潘午說道:“今日‘九毒書生’姬天缺與我們交手之時,竟施展出本門秘學‘羅刹陰功’,及‘玄玄劍法’!”
孟三娘大出意外地“哦”了—聲,潘午繼續說道:“不但會‘羅刹陰功’、‘玄玄劍法’,功力并已達到與我相差不遠地步!似乎僅僅對‘羅刹陰功’中的‘陰陰生陽妙訣’,尚未十分參透而已!”
潘午口中這“陰陰生陽妙訣”六字,聽得隐在山壁暗笑的上官靈耳中,不禁精神一震,心頭狂喜!
原來上官靈機警異常,一見“笑面閻婆”孟三娘轉回“玄玄别府”,便知自己若再勾留必将弄得原形畢現,灰頭土臉!
故而乘着“玉箫郎君”潘午,與他師姊孟三娘答話之時,悄悄施展“雲飄電閃身法”,竄上山壁,但根本未曾遠去,隻在草叢中,抛出一塊山石,“刷”然作響,惑人耳目,使潘午誤認自己業已高飛遠揚而已!
孟三娘,潘午師姊弟,互相問答之語,全被在草叢中靜坐調氣的上官靈,聽在耳中,不由恍然大悟,暗道怪不得自己被‘玉箫郎君”潘午,一連七八掌猛攻,震得氣血翻動,頭昏眼花,原來未曾悟出“羅刹陰功”中的“陰陰生陽妙訣”,一昧以純陰功出掌,才緻先天上便受對方陰陽相生的掌力克制!
大凡武林人物,莫不對本身絕技,珍秘異常!“笑面閻婆”孟三娘雖然手着那冊“玄玄真經、羅刹真解、秘奧合錄”,藏諸密室,但依舊保留了幾句最精深的妙訣,未曾寫明,準備将來在把掌教職位,傳與孟浮雲接掌之際,再對她親口秘授,免得萬一被人将這冊手錄盜走,經過苦練精研,能和自己抗衡!
如今潘午無意中講出“陰陰生陽妙訣”六字,孟三娘立即怫然變色地,沉聲說道:“師弟暫勿多言,我們有話到‘含青殿’内去說!”
潘午也自知莽撞,愧然低頭,随同師姊,走入“含青殿”内!
上官靈見“羅刹教”衆,均已跟随孟三娘入殿,本可乘機脫身,但因瞥見孟三娘行前,目光屢注峰壁,遂決定索性再沉隐片刻,蟄伏不動!
果然孟三娘入殿未久,身形忽又電疾閃電,縱到山壁近前,對着叢叢草樹之中,凝集“羅刹陰功”,淩空擊出兩掌!
這兩掌打的正是上官靈先前抛石惑敵所在,“呼呼”勁風均自他身左吹過,草折枝飛,聲勢懾人,但上官靈卻視如無睹地,一動不動!
孟三娘擊出兩掌,見山壁間仍無絲毫動靜,才轉身對跟來的“玉箫郎君”潘午,嗔聲說道:“如今若想與舉世群豪,一争長短;除了勤練本身功力以外,還要各鬥心機!師弟今後切勿莽撞,姬天缺既已偷學了我們的‘玄玄劍法’及‘羅刹陰功’,怎能再容他聽去那三句妙訣?”
上官靈聽得妙訣共三句,而自己隻知道了一句“陰陰生陽”,不由渴盼那位“玉箫郎君”,索性把其餘兩句,也複一并說出!
但這種希望,卻告成空,潘午隻是喪氣垂頭,片言不發地,跟随師姊回轉“含青殿”。
上官靈又複靜候片刻,見“含青殿”内,别無異動,才悄悄施展“雲飄電閃身法”,離開“玄玄别府”,自沉沉霧影中,往三仰峰頭而去。
一面在那些傾斜石梁以上,輕登巧縱,一面心頭暗想自己這趟“玄玄别府”之行,不但試出“生花七筆”,妙用無邊,并在挨了“玉箫郎君”潘午七八掌連環猛擊以後,也悟出了“羅刹陰功”中的“陰陰生陽”妙用,今後若能多找這種機會磨練切磋,定比單獨苦練,進境更大,“第二次元宵大會”天下群豪齊聚“萬梅谷”時,何愁不能痛懲“九毒書生”姬天缺,報仇雪恨!
他想得原本頗好,但上到三仰峰頭以後,卻又彷徨起來,不知究竟尋誰磨練,及怎樣決定行止?
孟浮雲不知蹤迹,“乾坤五絕”更似野鶴閑雲,無法尋找,自己到底在這茫茫海宇之中,南北東西,如何抉擇?
想來想去,到底被上官靈從紛纭頭緒以内,想出樞紐,這樞紐就是羅浮山“萬梅谷”即将舉行的“第二次元宵大會”!
無論是孟浮雲,“乾坤五絕”或那萬惡無邊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如今不管何在,再過兩個多月以後,必将齊聚羅浮,參與這次群豪競技大會!
自己既然無法找尋他們,不如先到羅浮,去等他們?何況“第一次元宵大會”以上,“九毒書生”姬天缺設下那等惡毒詭計,幾乎将赴會群俠,一網打盡,這第二次大會,主辦的“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箫郎君”潘午師姊弟等,是否也有什麼毒辣安排?趁他們尚在“玄玄别府”之時,先行趕往,略加察看,也可未雨綢缪,預為防範!
上官靈主意既定,遂離卻武夷,奔向羅浮,但為了使自己這第五“奪魂旗”,更為逼真起見,在途中小作勾留,仿造了一根能夠伸縮自如的“奪魂旗”杆,數十枚“奪魂金針”,及小大骷髅白骨紅旗,以備應用!
進入“羅浮山”後,尚未到“萬梅谷”之前,先須經過一處廣大梅林,上官靈獨坐橫枝,倚樹小歇,一面領略枝頭三五初綻臘梅的暗香疏影,一面回憶前塵,想起自己當年曾與鐘離老人,在這梅林以人,互作清談,如今卻喉音已啞,可能從此無法複原,不由悲恨難洩地一聲長歎!
但他這一聲長歎,剛剛出口,耳中卻聽得梅林深處,也自有人發出充滿憤懑意味的歎息之聲,上官靈遂身形微閃,往梅林深處縱入!
他入林找人,人家也在出林找他,但雙方互一瞥見以後,卻均悚然一驚,收步凝目,原來除了林内之人,臉上多了一副人皮面具以外,兩人全是一般無二的“奪魂旗”打扮!
上官靈心頭電轉,暗想天下事奇巧無倫,自己剛到羅浮,便遇“奪魂旗”!但不知這位“奪魂旗”是鐘離老人?“閃電神乞”諸明?“幽冥神君”閻元景,還是銜恨最切,亟欲尋他報仇的“九毒書生”姬天缺?
他怎樣猜人,人家便在怎樣猜他!林内的“奪魂旗”,心頭也自暗想這由林外縱入的“奪魂旗”是誰?為何臉上換了黑紗覆面,不戴人皮面具?
這種相互僵持,均自默然無語的局面,延續了約莫半盞茶時以後,上官靈首先不耐,但苦于自己有口難言,無法問話,遂隻得戒意殊深地,一步步向前邁進!
說也奇怪,上官靈這一膽大,林内的“奪魂旗”,反到怕起他來,上官靈每進一步,林内的“奪魂旗”便即後退一步!
上官靈見狀心頭微詫,身形一閃,飄進四丈六七!
林内的“奪魂旗”,是被他這種曠世無俦的“雲飄電閃身法”所驚,趕緊也以輕靈美妙身法,往後縱退。
上官靈忽然想起兩句俗語,就是“為人不作虧心事,夜半敲門不吃驚”,這位“奪魂旗”見了自己害怕,可能是那無惡不做,罪孽如山的“九毒書生”姬天缺?
想到此處,急忙加速前追,但對方黑衣背影,業已到了梅林極深之處,并傳來一陰陰森地語聲,說的是:“誰敢輕易冒犯我‘九毒書生’姬天缺?”
上官靈聽對這一報名證明自己所料果然絲毫不差,武夷山被害仇火,不由頓起心頭,鋼牙咬處,循聲急趕!
萬梅如海,枝幹縱橫,上官靈正在暗香疏影之間,追出十來丈遠,突然右側有人脫口冷哼,一股勁疾絕倫的銳嘯風聲,便自斜肩帶背地猛劈而下!
武功到了相當火候,不必對面交手。
聞聲便可察出敵勢強弱!上官靈金風入耳,蓦然一驚,知道來人為力之高,是生平罕見勁敵,趕緊一式“織柳穿簾”,宛如輕盈紫燕般,閃出七尺!
但足尖剛剛點地,尚未回身,背後人又趕到,勁風霍霍,銳響飕飕,頗似前後左右的丈許方圓,全在威勢籠罩之下!
上官靈雖處危境,但倚仗鐘離老人所授“雲飄電閃身法”,神妙無方,遂凝勁提氣,一閃一飄,然後再以“潛龍出壑”之式,轉化“細胸巧翻雲”,輕輕落足一株老梅的枝梢以上,回頭向下看去!
隻見暗中襲擊自己的,是一位身材微矮略胖的灰衣蒙面之人,所用兵刃,則僅是一根新折下來的梅枝而已!
上官靈一向倔強高傲,不肯服人,何況如今業已身集多家絕學?将有大成,自然越發不甘忍氣!遂也從樹頂上折了一根梅枝在手,輕輕一點足下橫枝,以極為美妙的“驚風攝水”身法,飄然落地!
灰衣矮胖之人,見上官靈自樹頂飄墜,居然毫不答話,梅枝揚處,又複回環并發地,攻出三招,招才神妙絕倫,威勢極強,宛如萬劍同揮,劍影蔽天的當頭疾落!
上官靈依舊施展“雲飄電閃身法”,飄來閃去地躲避梅枝襲擊,并已認出對方這連環三招,名叫“刺虎屠龍”、“虹彩經天”及“風搖萬葉”,心中覺得此種招式手法,怎的似曾相識?
名稱既然想起,來曆也在一刹那間,随即想出,上官靈驚得施展“雲飄電閃身法”,連退幾步,退出對方連環三招的威力圈外,擺手作勢,注目凝神,暗想這不是“北劍”蒲琨震懾天下武林的“蒲家劍術”麼?
自己當日在東海“長生矶”上親見“北劍”蒲琨與“東僧”醉頭陀,“三指劍”惡鬥“龍虎鋼環”之時,便曾目睹蒲琨施展這“刺虎屠龍”、“虹彩經天”、“風搖萬葉”等連環三式!
何況灰衣人的矮胖身材,又與蒲琨仿佛?上官靈自然欣喜異常,認為定是“乾坤五絕”中失蹤已久的“北劍”出現!自己正好向他報告别來各情,及他獨子蒲铿,如今本性被迷,陷身“羅刹教”,改名艾雲飛的一切經過。
灰衣人見上官靈突向自己擺手作勢,不由也覺愕然,遂一收梅枝,暫停攻擊!
上官靈因自己喉啞失音,有口難言,遂隻是依舊以手代口,以書代話,但一時粗心,竟忘了将臉上的蒙面黑巾,先行揭去!
灰認人目光注定上官靈,隻見他用所折梅枝。
在地上劃道:“你是不是在‘萬姓公墳’……”
上官靈本心想問對方是不是在“萬姓公墳”失蹤的“北劍”蒲老前輩?但字迹剛剛劃到“萬姓公墳”,灰衣人業已怫然發怒,梅枝揮處,又向上官靈攻出一招奇幻絕學!
事出不意,饒你“雲飄電閃身法”,妙絕當今,上官靈所着黑袍,仍被對方梅枝,劃破下一條兩寸來長裂口!
上官靈心頭好生氣憤,暗想對方怎的太不講理?管你是不是“北劍”蒲琨,彼此先鬥上一陣也好!
念頭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