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靈在樹上镌字,留告“北劍”蒲琨,及“幽冥神君”閻元景後,便即悄悄隐入“香雪海”深處,在萬梅叢中,暗自思索。
他因自己這副“奪魂旗”的面目,似乎已被“北劍”蒲琨識破,故而考慮在“第二次元宵大會”之上,究竟怎樣出現,比較妥當? 因為倘以本來面目出現,孟浮雲必相存問,忽見自己啞口不能言,豈不使她傷心欲絕! 但自己不像“萬相先生”百裡獨那等易容有術,化身千億,以緻想來想去,除了這副“奪魂旗”打扮之外,尚複别無他策! 何況要到羅浮山“萬梅谷”參與“第二次元宵大會”的“奪魂旗”,共有五位之多,其中除了鐘離老人可能例外,其餘均必一般打扮,“北劍”蒲琨也未見能把四位黑衣蒙面的“奪旗旗”,分辨得清清楚楚?認出自己! 上官靈想得雖然不錯,但他哪裡知道鐘離老人因“九毒書生”姬天缺曾籍裝束取巧,在武夷山内,占了莫大便宜,業已利用常碧雲,欲令“閃電神乞”諸明、“幽冥神君”閻元景一齊放棄“奪魂旗”裝束,以便認清僅有的一位“奪魂旗”打扮之人,即系“九毒書生”,使這萬惡魔頭,無所遁形,遭受天譴! 鐘離老人這種策略,原本極好,誰知偏偏上官靈又以“第五奪魂旗”姿态出現,而更湊巧的是“九毒書生”姬天缺居然也未以“奪魂旗”面目赴會,以緻“乾坤五絕”,幾乎齊對這位有口難言,無法分辨的上官靈,猛下辣手。
上官靈未來險厄,暫且不提,就在他獨坐萬梅深處,俯首沉思之際,便已出了岔事。
他如今功力較前更進,加上口不能言,耳目自然而然的越發聰明,忽聽右側梅林以内,似有極其輕微的聲息傳出? 上官靈方自愕然凝目,林中一聲清朗“無量佛”号,與一聲高宏的“阿彌陀佛”佛号起處,人影電閃,業已在他左右數尺以外,分立着一僧一道,來人正是“乾坤五絕”中的“東僧”醉頭陀,及“西道”天癡道長! 上官靈一見“東僧”醉頭陀安然無恙,不禁心中大喜,但他剛剛起立,醉頭陀便即沉聲問道:“尊駕是不是第四‘奪魂旗’,‘幽冥神君’閻元景?” 上官靈哪裡知道“東僧”醉頭陀因與“逍遙老人”鐘離哲、“閃電神乞”諸明,均極熟悉,看出上官靈身材裝束有異,立時疑雲滿腹,隻要問清不是“幽冥神君”閻元景,便欲将他當作“九毒書生”姬天缺,下手收拾! 上官靈不知就裡,自然搖手示意,但這一搖手示意,卻又加強“東僧”醉頭陀,及“西道”天癡道長的心中誤會! 原來上官靈因口不能言,隻得搖手,而醉頭陀與天癡道長,卻以為他是怕自己聽出話音,自然越發認定眼前這“奪魂旗”打扮之人,就即罪大惡極的“九毒書生”姬天缺! “西道”天癡道長還較沉穩,但“東僧”醉頭陀卻因吃了好多苦頭,都是由這“九毒書生”身上而起,好容易狹路相逢,怎肯對他再複寬容?單足一立,雙掌當胸,合十前推,發出一式“寒雞拜佛”。
上官靈為了最近自己每與高手過招一次,事後均得了不少便宜,故見“東僧”醉頭陀掌力發出,竟凝勁還招,一式“怒拍洪濤”,罡風狂卷地,猛迎而上! 誰知“寒雞拜佛”雖是武林俗學,但所挾銳嘯勁氣,卻是“東僧”醉頭陀威震江湖,成名“乾坤五絕”的“羅漢勁”! 何況又是把對方當作萬惡不赦的“九毒書生”,惟恐一擊不中,自然全力施為!上官靈則奇遇雖多,火候究嫌不足,掌風才接,便覺胸頭狂震,眼前直轉金星,趕緊見機而退,足跟凝勁,蓦地後縱八尺! “西道”天癡道長為了保護“乾坤五絕”身份,未與“東僧”醉頭陀合手夾擊,但見上官靈這一縱退,卻呵呵笑道:“姬天缺,‘東僧’所發‘羅漢勁’的滋味如何?仿且再嘗嘗‘西道’的‘太玄真氣’!”話音方了,袍袖猛拂,一股強烈得從來未睹的勁風狂、飚,便對準上官靈,宛如山崩地,淩空怒卷而至! “東僧”醉頭陀的一記“羅漢勁”,已經把上官靈打得頭昏眼花,對這顯見要比“羅漢勁”更強的“太玄真氣”,他哪裡還敢硬接?隻得施展九大輕功絕技中的“摘星換位”,右手虛空一抓,左手淩空一推,借勁飄身,右飛六尺,遁入梅林深處! “東僧”醉頭陀哪肯容他走脫,正待随後急追,“西道”天癡道長向他微一擺手,呵呵笑道:“醉和尚,何必如此性急,
誰知到了羅浮,在兵刃方面,仍鬥不過“北劍”蒲琨,挨了痛徹心肺的好幾梅枝,真氣内力方面,也非“東僧”醉頭陀的“羅漢勁”之敵! 看來徒恃僥幸奇遇,及得助靈藥秘笈之力,猶嫌不足,武學真谛,畢竟仍在“火候”二字,自己欲期大成,必須在羅浮會後,好好下上十年苦功不可! 想到“獨葉仙芝”,上官靈心中不禁又對“東僧”醉頭陀,起了慚意,因為那隻種植“獨葉仙芝”的黃色葫蘆,是“幽冥神君”閻元景指名贈送“東僧”之物,卻被自己在生機絕望,無可奈何之下,私行取食,将來卻以何顔向這位老前輩交代? 上官靈邊想邊自心頭難過之際,梅林以外,又起了腳步聲息! 這次現身的是位面容消瘦,雙睛神光十足,但隐蘊兇芒的青衫秀士,年齡看去約莫五十左右,低頭負手,似在想什麼心事? 上官靈見此人,雖覺面貌陌生,但身材神氣,卻似極熟。
青衫秀士在梅林中蹀躞片刻以後,忽然猛一擡頭,雙眉軒處,目内兇芒電射,并發出一陣得意已極的縱聲狂笑! 這陣笑聲中所含陰森意味,聽得上官靈全身毛發一豎,暗想此人笑聲怎的酷似姬天缺?莫非眼前的青衫秀士,就是“九毒書生”的本來面目? 疑心既動,上官靈不禁暗咬鋼牙,功力凝聚地,準備一撲而出。
但他畢竟恐怕萬一有誤,又鑄大錯!遂勉強忍耐胸頭仇火,把尚剩下準備留與“逍遙老人”鐘離哲、“南筆”諸葛逸,及“閃電神乞”諸明的三張柬帖,取了一張,穿在一枚為了“奪魂旗”身份特制的“奪魂金針”以上,向着那青衫秀士,悄悄彈指發出! 上官靈因看出對方的氣宇神情,迥異凡流,知道即便不是“九毒書生”姬天缺,亦非武林俗手!遂在“奪魂金針”剛剛脫手之際,便施展絕世無俦的“雲飄閃身法”,右縱三丈,藏入一株粗巨老梅幹後! 果然“奪魂金針”的破空微聲才作,那位青衫秀士,便已變色飄身,直撲上他先前所立之處! 等他身形撲到,因上官靈機警異常,早已藏好,隻見空林寂寂,阒無人蹤,青衫秀士言才低低“咦”了一聲,回頭再去搜索破空作響的是何物件。
那枚“奪魂金針”,正插在一根梅枝上,但針尾迎風擺拂的不是骷髅白骨紅綢,卻是一張有字柬帖! 青衫秀士見是“奪魂金針”,不禁面色又變,暫時竟未伸手拔針,取那柬帖觀看,隻是冷靜異常地,矚目細察四外! 上官靈不必再觀察青衫秀士看請柬帖字迹以後的反應,便已從他适才飛撲身法,及如今這種森冷陰的神情之上判斷出此人就是“九毒書生”姬天缺,不由鋼牙緊咬,百脈偾張,暗地籌思怎樣搏殺此賊之策? 青衫秀士見四外沖寒怒放的萬樹梅花以内,始終無甚動靜,遂捷如電閃地,蓦然飄身,掠過“奪魂金針”,取下針尾柬帖,但暫不觀看,依舊凝神注意四外,防範任何突襲! 這時上官靈主意已定,認為縱令“九毒書生”姬天缺罪大惡極,并與自己仇深似海,但為了保持自己的品格起見,仍然不宜隐伏暗處,冷箭傷人,而應光明正大的,現身與之一鬥。
不過自己挨了“東僧”醉頭陀一記“羅漢勁”後,已知在真氣内力方面,仍不足與這些前輩人物抗衡!故欲與姬天缺一拼,必須仗恃“南筆”諸葛逸所傳妙絕乾坤的“生花七筆”,再配合鐘離老人蓋代無雙的“雲飄電閃身法”!殲敵既無絕對把握,上官靈遂決定就以這副“奪魂旗”的面目出現,勝則乘機殆此元兇,敗則等到元宵會上,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