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馬比人,虞心影怎得不慚?怎得不愧?怎得不慚愧得淚如雨落? “雪白芝馬”見虞心影哭得這般傷心,遂一低嘶,縱向這位“紅葉令主”的香懷之中,再度替她舔舐玉頰上的闌幹淚漬。
虞心影覺得自己在寂寞孤苦時,是“雪白芝馬”來安慰自己。
在慚愧傷心時,又是“雪白芝馬”安慰自己。
不禁感動得嬌驅抖顫緊緊摟抱着“雪白芝馬”那清芬郁人的身軀,凄聲說道:“小馬兒,你太好了,但我卻除了你一個朋友以外,别無朋友了呢。
”“雪白芝馬”低鳴一聲,搖了搖頭,竟似不同意虞心影這種說法。
虞心影“咦”了一聲揚眉問道:“小馬兒,你說我除了你外,還有許多朋友麼?”“雪白芝馬”聞言之下,竟然又點了點頭。
虞心影恍然說道:“我懂得你的意思了,你是說我的朋友,都在“閻羅别府”之中,才想引我前去“閻羅谷”麼?” “雪白芝馬”聞言,竟又把馬頭連點。
虞心影益發慚愧得心中赧然,垂淚說道:“小馬兒,你可以作我老師,教我許多為人之道,我就聽從你的意見,去趟‘閻羅谷’,看看老朋友吧!”說完,便不再把“雪白芝馬”放下,就抱着這隻世間靈物,向“閻羅谷”方面急疾馳去。
虞心影一路之間,仿佛決心下得甚定,但魏老婆婆的獨門秘藥藥力,畢竟尚未消解,到了“閩羅谷”口,卻又開始動搖。
她抱着“雪白芝馬”,在“閻羅谷”附近,徘徊蹀踱,就是有點不好意思下谷,去見“燕山”舊友。
虞心影在“閻羅谷”上,獨自蹀踱徘徊,“玄冰凹”中,卻已将天翻地覆! 這天翻地覆之故,便是由于“白發殺人王”魏老婆婆的怒發如狂。
魏老婆婆回到“玄冰凹”中之時,是在“屠龍手”聞人俊、“千面劉基”賽伯溫等,為虞心影、曹夢德舉行盛殓的不久之後。
她遲歸之故,不是中途遇故,不是有事耽延,而是故意如此。
因為魏老婆婆自從曹夢德死後,心中便煩惱異常,想不到竟會弄成這麼一個尴尬局面! 事既弄僵,魏老婆婆便隻有暫時避開,才好使人有機會進入密室,也才好使虞心影有機會暗中偵察,誰是奸細。
但魏老婆婆出得“玄冰凹”後卻想起一個大大困難問題。
這個困難問題,也就是使虞心影發生困擾問題,“假死容易真活難”,自己回轉“玄冰凹”後,卻怎樣設法圓場,怎樣給虞心影制造一個還魂機會。
魏老婆婆想來想去,隻想出了一個法兒。
就是故意一夜不歸,诿稱奔波遠逮,去為虞心影尋取一種起回生的救命聖藥。
這個理由,雖也有一點牽強,但魏老婆婆卻已想不出更妙之策。
于是,這位“白發殺人王”,遂在祁連山中,獨挨黑夜,靜待天明。
這種情況之下,時間好像會過得特别緩慢。
好容易,東方的天空之中,才青蒙蒙地,進出一些魚肚之色。
曙色雖現,但魏老婆婆卻仍得再等上一些時候。
,因她越是遲歸,越是表示為虞心影跑了遠路,也越是可以把這出戲兒,唱做得格外精彩一點。
魏老婆婆必須避免被“玄冰凹”中人物,發現蹤迹,故而她如今藏身靜等時光之際,距寓“玄冰凹”中,并不甚近。
過了片刻,天已大明,魏老婆婆忽然聽得“玄冰凹”方面隐隐約約的傳來了一些鼓樂之聲。
這是黎明,萬籁俱寂以後的一切動态,還未開始。
否則,以“玄冰凹”與魏老婆婆藏身所在的這遠距離,決聽不見絲毫聲息! 聲息微聞,樂韻不清,但卻會使人自然而然奠知其所以然的能夠意識到這種樂韻,屬于哀樂。
意識中剛剛浮現了“哀樂”二字,魏老婆婆的心魂便顫。
她生恐“屠龍手”聞人俊等,當真聽信自己之語,在黎明的時分,為虞心影舉行葬禮但一轉念間,這樁顧慮,便告漸漸消失。
因為虞心影是個活人她怎肯讓聞人俊等把她裝棺釘蓋地來個生埋活葬。
魏老婆婆的顧慮雖淡,卻也生怕夜長夢多,立即向“玄冰凹” 中趕返。
在她動身之際,那隐隐飄傳的饒鉸樂音,便已收歇,不再響起。
魏老婆婆心中方自一寬,但進得“玄冰凹”口以後,又不禁看得一顆心兒,騰騰亂跳。
原來,“玄冰凹”中的廣場上,臨時搭建了一座平台,台前紅灰遍地,台上也尚有些香燭幡幢,尚未擻盡。
這……這難道不正是曾經行了一次葬禮模樣了? 魏老婆婆心中發慌,也廄不得向人多費口舌探詢,遂身形如電地馳返所居靜室。
人室一看,榻上空空哪裡還有施計詐死的“紅葉令主”虞心影的半點蹤影。
魏老婆婆氣得厲“哼”一聲,轉面向議事大廳撲去。
廳外一名值役弟子,見了魏老婆婆,恭身行禮,抱拳賠笑說道:“老婆婆,來遲片刻,未及趕上虞令主的葬禮……” 魏老婆婆聽得“葬禮”二字,業已盛怒如狂,手中玉杖微伸,把那值役弟子,兜檔一挑飛起半空,然後搖杖猛砸,“吧”的一聲,硬将這無辜倒黴之徒,砸得骨折筋崩,幾乎成了一堆肉醬。
聞人俊與賽伯溫聞聲趕出,見了這等凄慘情形,不禁大吃一驚。
由聞人俊抱拳問道:“老婆婆為何如此發怒?” 魏老婆婆玉杖“叮叮”連頓,白發飛飄,嗔目叱道:“是誰出的主意,替虞令主舉行葬禮,快說!” 聞人佐訝然菩道;“誰的主意?這不是老婆婆的主意麼?你在臨出‘玄冰凹’前曾經吩咐連夜備棺,要于今晨殓葬。
小弟不過是遵命辦事,怎會使老婆婆氣成這般樣兒。
” 這幾句話兒,成了所謂最厲害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把位怒氣沖沖,問罪而來魏老婆婆,頂得無話可菩。
既然被人問住,魏老婆婆隻好改變話題,揚眉叫道:“真是怪事,虞令主難道肯讓你們裝棺殖葬麼……” 話方至此,懊然而頓,魏老婆婆知道自己窘急之下,口不擇言,業已出了口病。
“千面劉基”賽伯溫何等厲害,自然不會放過魏老婆婆這語病上的漏洞,“咦”了一聲;接口問道:“老婆婆,虞令主業已玉殒香消,她平日雖然英雄絕世,但一瞑不枧以後,也必照樣由人擺布,她怎會不肯讓我們為其裝棺盛殓,以向她表示一點最後敬意呢?”這種鋒利問話,叫魏老婆婆如何答得上口。
聞人俊見魏老婆婆方才那等盛怒,如今又如此慚窘,不禁愕然問道:“老婆婆,你到底是去了何處?我們敬遵所命,替虞令主,曹夢德兄,雙雙殓葬,并舉行盛大祭奠之事,自同毫未做錯,怎會引得你沖沖大怒呢?” 這“去了何處”四宇,總算替“白發殺人王”魏老婆婆,打開僵局。
她雙眉一撬,冷然說道:“我是尋罕世靈藥,來救虞令主……” 賽伯溫不等魏老婆婆話完,便即愕然道:“
隻要虞令主屍體未腐,便可使其重生……” 賽伯溫聽到此處,高興得跳将起來,撫掌狂笑說道:“妙極,妙極,老婆婆既然有此妙藥……” 魏老婆婆目射兇芒,用手中玉杖,“叮叮”點地,憤然叫道:“你們把人都埋掉,還妙些什麼?” 賽伯溫失笑說道;“老婆婆不要着急,虞令主雖已大殓蓋棺,但為了等你回來,親自灑土封穴,故而隻是暫厝。
” 魏老婆婆大喜說道:“快……快……她的棺木現在何處?你們快點帶我前去。
”賽伯溫一面站起身形,一面向聞人俊笑道:“聞人兄,我們且為魏老婆婆領路,想不到老婆婆果然手眼通天,尋來了可以生死人面肉白骨的罕世聖藥。
如今隻消打開棺盞,喂下藥物,便可把那位‘紅葉令主’,從‘望鄉台’上喊回,又使她鮮蹦活跳的了。
” 魏老婆婆随同聞人俊、賽伯溫舉步,但心中仍充滿疑思,她弄不懂虞心影怎會真椽具死人般,聽憑聞人俊等,為之蓋棺殖葬。
她越想越疑,忍不住發話問道:“聞人老弟,替虞令主舉行大殖之際,你們誰在她的身邊?” 聞人俊笑道:“我們兩人都在,指揮侍女,極為小心慎重地,把虞令主遺體,從榻上擡到棺中,老婆婆問此……”魏老婆婆不等他話完,又複問道:“兩位老弟可曾注意到虞令主的屍體,已否僵硬?” 聞人俊搖頭答道:“不曾僵硬,虞令主當時身軀綿軟如常,便似神慵眷睡一般。
若非從老婆婆口中,知她已死,小弟還真不忍心把這樣一位千嬌百媚的絕代佳人,裝進那冷酷棺木以内。
” 這幾句話兒,即使魏老婆婆聽得暗睹叫苦,更使她心中疑慮加深,弄不懂“紅葉令主”虞心影任人生葬之舉,究竟是何涵意。
展跟間,便即快到地頭,賽伯溫向魏老婆婆笑道:“老婆婆,小弟尚精堪輿之學,在前面山環,替虞令主及曹夢檀兄,覓得一處埋骨佳城……” 魏老婆婆不等賽伯溫話完,便即冷笑說道:“勘得佳城,葬于龍穴,無非澤及後人,他們男的未婚,女的未嫁,賽老弟大可不必白費這種心思的了。
” 賽伯溫想不到自己一番好意,竟碰了魏老婆婆這麼一個釘子,不禁氣得幹笑幾聲,無話可說。
正在此時,突然有名“玄冰凹”中弟子,神色倉惶地,迎面跑來。
聞人俊見狀叱道:“你這樣慌慌張張……” 話猶未了,那名弟子因已吓得發昏,便結結巴巴地說道:“有……有……有……鬼……有……鬼……” 聞人俊越發怒道:“青天白日,鬼在何處?” 那名弟子顫聲答道:“鬼就……就是虞……虞令主……” 魏老婆婆此時因一切事兒均告陰差陽錯,弄得亂七八糟,心中惱怒已極,聞言之下,宛如火上舔油,竟不問青紅皂白,一把便将那名弟子,劈胸抓起。
賽伯溫正待相攔,聞人俊卻因見魏老婆婆一頭雪發齊飄,雙眼也滿布直絲,赤紅如火。
知道她已怒極心痛,必須發洩,否則定會向賽伯溫及自己翻臉。
反正這名弟子,命已難救,遂悄悄一扯賽伯溫的衣袖,拉着他閃過一旁。
果然,魏老婆婆氣惱得獸性大發,人性已泯,左手“叮”的一聲,把所執玉杖,插入地下,雙手分執那名弟子雙足,猛力便是一撕。
“哧”的一聲,把十無辜弟子,活活撕成兩片,心肝腸肺,流得一地,赤紅鮮直,更濺了魏老婆婆的一身一臉。
魏老婆婆撕了一名活人,怒猶未洩,雙手揚處,把兩片人屍,擲向半空,拔起所插玉杖,又複往墓地趕去。
賽伯溫緊緊相随,一面向聞人俊搖頭歎聲道:“聞人兄,難怪魏老婆婆有‘白發殺人王’之稱,看來她真是一位兇殘無比的‘殺人王’呢!” 聞人俊因賽伯溫說話時并未放低看音,生恐魏老婆婆聽見,又出差錯,遂向他施一個眼色。
賽伯擔方有警覺,魏老婆婆已獰笑止步,兩道兇狠目光,盯在這位“千面劉基”臉上欲待發作。
聞人俊知道不妙,目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