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小玉不服氣,道:“江湖人是怎樣的?”
金德寶說道:“江湖人最少也應該懂武功,和有着豐富的江湖經驗,但咱們兩樣都不
行,簡直就是一對不折不扣的大草包。
”
嶽小玉冷冷一笑,道:“是不是每個江湖人一生下來就懂武功,才戒了吃奶就會有着豐
富的江湖經驗?”
金德寶呆了一呆,才說道:“當然不是。
”
嶽小玉冷冷道:“這就是了,咱們又不是七八十歲的老頭兒,就算現在才開始學,也是
為時未晚。
”
金德寶怔了半天,忽然長長的歎了口氣,道:“你果然很有拚勁,我比不上你了。
”
嶽小玉道:“你瀉氣了?”
金德寶搖搖頭,道:“胖寶寶沒有洩掉甚麼氣,隻是胖寶寶向來就沒有甚麼大志,也沒
有想過要成為一個武林中人。
”
嶽小玉道:“但我很想做個江湖人,很想在武林中大幹一場。
”
金德寶道:“以你的性情,大幹一場是不過瘾的,最少也要大幹七八十場才夠滋味。
”
嶽小玉苦笑一下,道:“你倒比我還更了解小嶽子。
”
金德寶道:“胖寶寶雖然不怎麼聰明,但和你已經是多年出生入死的死黨了,難道連你
是個怎樣的人都看不出來嗎?”
嶽小玉瞧着他圓圓大大,卻又瘀痕滿布的臉孔,道:“老朋友,咱們是不是注定要分手
了?”
金德寶歎息一聲,道:“天下本無不散之筵席,你不要難過,好好的去幹,總有一天,
我會聽見江湖上的人說:“嶽小玉,他真棒!不愧是江湖上的大英雄、大俠士!”
嶽小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忽然握住了金德寶的手道: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
”
就在這時候,諸葛酒尊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道:“你們嶽小玉立刻拉着金德寶的手
向外走,他一邊走一邊說:“我會回來。
”
“回來?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
“我知道,這就是江湖,我要成為江湖人,我要在江湖中行走死而無悔!”
他雖然年紀細小,稚音未改,但最後那句話,卻是說得铿锵有力諸葛酒尊怔怔地望着
他,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笑,還是充滿他目送着嶽小玉和金德寶并肩離去,而邝火卻忽然
走了過來,諸葛酒尊點點頭,邝火又問道,“他倆會不會再回來?”
諸葛酒尊緩緩道:“胖的不會,聰明絕頂的小嶽一定會再回來邝火道:“諸葛前輩是不
是想傳授他一些武功?”
諸葛酒尊搖搖頭道:“不想。
”
邝火道:“但他肯定是一塊練武的好材料。
”
諸葛酒尊道:“所以我才不敢傳授他任何武功。
”
邝火道:“你怕他會走火入魔?”
諸葛酒尊道:“不是怕他走火入魔,而是我不配做他的師父。
”
邝火抽了一口涼氣,道:“以前輩的蓋世絕藝,又怎會不配?”
諸葛酒尊歎了一聲,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叫化的功夫然綽綽有餘,但要是遇
上了真正的絕世高手,卻也難以讨好得去。
”
邝火眉頭一皺,道:“那麼,以前輩之見,當今武林,誰可配稱?”
諸葛酒尊沉吟片刻,才道:“八十年前,武林中絕頂高手僅三至來,卻呈現出各有千秋
之勢,就像長白山太乙真人,以至血花宮宮主正一邪,已經是不相伯仲,難分軒轾之局。
”
邝火道:“然則以前輩所見,是否隻有太乙真人那樣的武學大宗父?”
諸葛酒尊道:“這是很難說的,拜師學藝,最講機緣,至于師父最為重要。
”
邝火點點頭,道:“難道前輩跟小嶽還不夠投緣嗎?”
諸葛酒尊道:“别的事情上甚投契,但要老叫化傳授他武功,卻是邝火道:“他若再回
來,我如何對之?”
諸葛酒尊道:“不必過分執着,任其發揮,讓他多點磨練磨練,将來,他自有他的造
化。
”邝火點頭稱是,但實際上,心裡卻還是并不完全明白的,但他也沒有再問下去,因為
他知道,就算自己打破沙鍋問到底,仍然是不會完全明白過來的。
諸葛酒尊又再去看顧着郭冷魂。
他已決定上飲血峰,冒一冒險!
在龍神廟,香火仍然十分鼎盛,但廟祝嶽老石的臉色,卻比神案上的香灰還更難看。
嶽小玉已經回來了,但他接着卻對嶽老石道:“我要離開平陽城,到外面去闖一闖。
嶽老石氣得連臉都灰了,道:“闖一闖?你憑甚麼本領到外面去闖?”
嶽小玉道:“不憑甚麼,就憑着我是你的兒子!”
嶽老石嘿嘿冷笑,道:“你真是有趣極了,比起豬槽裡最有趣的一隻小豬還更有趣,但
不管多麼有趣的小豬,終究還是個豬,除了吃豬馊水之外,又還能有甚麼作為呢?”
嶽小玉昂起了頭,道:“我不是小豬,你也不是小豬的父親。
”
嶽老石冷笑道:“你錯了,你是小豬,我是老豬,咱們是豬父豬子,你豬我豬,現在能
夠有兩頓安安穩穩的米飯啃進肚子裡,已經是幸福之極!”
嶽小玉道:“放屁!”
嶽老石瞪圓了眼,道:“放肆!你現在是對甚麼人講話?”
嶽小玉道:“龍神廟的廟祝老爺,我的老爹。
”
嶽老石冷冷的說道:“你竟敢罵我放屁?”
嶽小玉道:“這世間上人人都會放屁,做父親的同樣也會放屁!”
嶽老石鐵青着臉,道:“你越來越不像話了!”
嶽小玉道:“我若越來越像話,就會變成了小豬。
”
嶽老石道:“做豬有甚麼不好?”
嶽小玉道:“我不想有一天,任由他人宰割,所以…”
“所以怎樣?”
嶽小玉道:“所以我要練武功、闖江湖,做一些我們家族裡以前從來也沒有做過的事
情。
”
嶽老石忽然笑了,笑得很奇詭,笑得很古怪。
“你真的很想練武功?”
“是的。
”
“那麼,你打算拜甚麼人為師?”
“現在還不知道,但我相信總有一天可以遇上明師的。
”
嶽老石沉默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說道:“你跟我來。
”
嶽小玉不知道父親想到了甚麼主意,但卻也隻得跟着嶽老爹走。
嶽老石杷嶽小玉帶到廟後的一間石屋子。
這石屋子四周十分荒涼,連門前的一口井也已
幹涸了很久。
嶽老石把木門推開,隻見屋内滿布蛛絲,家具也早已黴爛不堪。
嶽小玉很少到這裡,因為這裡太單調,也太肮髒了。
而且,嶽老石曾經對他說道:“這屋子是一個屠夫的,後來他死了,就把這屋子送給了
我。
”
嶽小玉不喜歡屠夫,所以也不喜歡這屋子。
但這時候,嶽老石卻把他帶到這屋子裡。
屋子很深沉,而且有着一種怪異的氣味,這氣味雖然不緻于中人欲嘔,但聞着了卻也是
極不舒服。
嶽小玉不知道父親為什麼會把自己帶到這裡來,但他卻一直忍耐着沒有追問。
他知道遲早會知道原因的。
隻見嶽老石用手抹了抹一張椅子,而他才坐下去,椅後就有一條蜥蜴受驚地竄了開去。
嶽老石把椅子抹了幾下,然後就坐在椅上。
嶽小玉心想:“這黴椅還不坍塌下來,倒也算是個奇迹。
”
隻見嶽老石坐在椅子上左右顧盼,忽然輕輕歎了口氣,道:二十年,轉眼又已二十年
了!”
嶽小玉心中納罕道:“二十年,那是甚麼意思?是不是說這屋子的屠夫已經死了二十
年?”
嶽老石又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地接道:“你真的很想成為一個武林高手?”
嶽小玉道:“做不做高手都沒相幹,但總不能做個小豬。
”
嶽老石臉色一沉,倏地喝道:“這句話才是真真正正的放屁!”
嶽小玉一懔,嶽老石接着又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身為武人,永遠隻能往高處
攀,若是不倫不類,倒不如甚麼武功都不練。
”
嶽小玉吸了口氣,道:“孩兒還是不怎麼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