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完全不相信貧僧說的話,索性放手跟貧僧一搏!”
嶽老石道:“我打不過你。
”
黑拳僧道:“這隻怪你練功不勤,老是耽于逸樂之中。
”
嶽老石長歎一聲道:“大師不必多言,就請賜藥吧!”
嶽小玉心中大急道:“這藥絕對吞不得,索性跟這兇僧拚命,那才是上策!”但他卻不
知道,嶽老石根本遠遠不是黑拳僧之敵手,而且剛才吃了一拳,内傷不輕,更加無法再與黑
拳僧周旋。
隻見嶽老石張開了嘴巴,黑拳僧毫不客氣,就把那顆毒九,向他的嘴裡抛了進去。
接看,嶽老石把毒丸咬碎,面上完全沒有半點畏懼之意,黑拳僧不禁為之一呆,繼而大
聲喝采,道:“果然不愧是一條好漢,難怪倩晶對你一往情深,至死不改了!”
嶽老石臉色倏變,顫聲道:“甚麼,你說邱姑娘已經死了?”
黑拳僧兩眼一翻,道:“誰說她死了,你為甚麼要詛咒她!”
嶽老石這才吐了一口氣,道:“原來我會錯意了。
”
黑拳僧冷冷一笑,道:“雖然她還活着,但卻也和死人沒有甚麼分别。
”
嶽老石歎道:“不用多說了,總之,我是辜負了她,是我該死。
”
黑拳僧道:“現在說甚麼都是多餘的,貧僧走啦!你若還有點人性,就應該到浮雲庵去
看看她。
”
“浮雲庵?”
“是的,是玉池峰上的浮雲庵,她的法号叫念定。
”
“可是,我已不久于人世啦!”
“就是因為你快要死了,所以更應該去見一見倩晶。
”
嶽老石呆住,良久不語。
他似已陷入了沉思之中。
嶽老石人如木偶,動也不動。
黑拳僧卻已走了。
嶽小玉雖然年紀還小,但卻很精靈,心中已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原來小玉的老子,在
年輕之時甚得女人喜愛,那邱倩晶就是為了我爹而出家的。
嘿嘿,天下間為甚麼有這許多蠢
女人?甚麼非君不嫁,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簡直就是開自己一生的玩笑。
”
若在平時,嶽小玉一定會覺得這種事十分滑稽,簡直可以讓自己捧腹大笑一頓,但這時候嶽
老石受傷兼中毒,就算事情再可笑,隻怕他也笑不出來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嶽老石從沉思之中清醒了過來。
他長長的吐了口氣,道:“大師果然不是那種趕盡殺絕的人。
”
嶽小玉心中氣惱,忖道:“那老秃驢打了你一拳,又用毒藥來害你,還說他不是趕盡殺
絕,真是越老越糊塗。
”
雖然他不能把這些話說出來,但知子莫若父,嶽老石歎了一口氣,又接看說道:“小畜
生,你若以為我吞下的是一顆毒丸,那就錯得厲害了!”他一面說,一面伸手拍開了嶽小玉
被制住的穴道。
嶽小玉的啞穴才被解開,立刻就說道:“那老秃驢給你的終不會是靈丹妙藥。
”
嶽老石面色一沉,道:“黑拳大師雖然行為怪僻,但終究是你的長輩,就連我也不敢對
他無禮,你以後說話若不再檢點一些,休怪我不客氣。
”
嶽小玉心中大不以為然,但父親既然這樣說,他也隻好點了點頭,道:“以後我會記住
了。
”
嶽老石這才面容稍寬,道:“黑拳大師若要我死,又何必用甚麼毒藥,他是想吓一吓你
爹,來為邱姑娘出氣!”
“邱姑娘?她今年幾歲了?”嶽小玉道。
“她比我年輕三歲。
”
“隻比你年輕三歲?”嶽小玉哈哈一笑,道:“那麼她也已五十多歲啦!又怎能再叫邱
姑娘?”
嶽老石道:“但我從前是這樣稱呼它的。
”
嶽小玉眼珠一轉,忽然道:“她長得美不美?”
嶽老石道:“你問這個幹嘛?”
嶽小玉道:“沒甚麼,我隻是覺得那黑拳大師的相貌如此醜惡,他的妹子必然也是母夜
叉之流。
”
嶽老石搖頭不疊,說道:“她絕不是甚麼母夜叉,而且還是一個很漂亮的美人兒。
”
嶽小玉皺了皺眉道:“比起我娘親,又是誰比較漂亮一些?”
嶽老石道:“兩個都很漂亮。
”
嶽小玉道:“既然兩個都漂亮,你為甚麼隻娶我娘親,卻把邱姑娘冷落了?”
嶽老石道:“小孩子懂得甚麼,不要再多嘴。
”
嶽小玉眨了眨眼,道:“我明白了,一定是娘親吃醋,所以爹不敢和邱姑娘在一起。
”
嶽老石面上的肌肉陡地一陣抽搐,彷佛背上給人抽了一下鞭子。
嶽小玉望看父親的臉,忖道:“嗯,我這個說法多半是說對了,但娘親死了這許多年,
他為甚麼一直都不再去找邱姑娘再續前緣?”
嶽小玉雖然聰敏靈巧,但想到這裡,卻是再也想不出所以然來。
嶽老石忽然長長歎息一聲,道:“爹要去見一見邱姑娘,你會不會怪爹?”
嶽小玉忙道:“這是好事,我怎會介意。
”
嶽老石苦笑了一下,道:“若在二十年前,這也許會是一件好事,但現在她已經出家為
尼,而我也已老了,哈哈,哈哈,哈哈!”
嶽小玉心中一陣感慨,忖道:“平時看爹爹滿臉俗氣,想不到他不但身懷武功,而且心
裡還隐藏着這段戀情。
”
“小玉!”嶽老石幹笑兩聲,面色忽然變得十分凝重,道:“你放心,黑拳大師給我服
下的并非毒藥,而是一種療傷藥丸,雖然他心裡痛恨我對邱姑娘無情無義,但他還不敢真的
把我殺了。
”
嶽小玉說道:“你真的要前往浮雲庵去?”
嶽老石道:“不錯,我早就應該去找她了。
”
嶽小玉道:“那我怎麼辦?”
嶽老石道:“你不是說過要在江湖上闖蕩嗎?”
民小玉道:“但我不懂武功。
”
嶽老石道:“你可以去學。
”
嶽小玉道:“跟誰去學?”
嶽老石道:“跟誰學武,那就要看看你的機緣了。
”
嶽小玉道:“你不是極力反對我到處亂闖的嗎?”
嶽老石喟然歎道:“現在情況不同了,鷹鶴門的免崽子咄咄逼人,我再也不能回到龍神
廟,你也不能再跟着我。
”
嶽小玉道:“我們真的要分手了?”
嶽老石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你現在就算再跟着我,也不會有甚麼好的結果。
”
嶽小玉黯然神傷,道:“爹,孩兒一直都頑劣不堪,太令你老人家失望了。
”
嶽老石歎了一口氣,說道:“你的确是頑劣之極,但無論如何,你總是我的兒子。
”
嶽小玉的眼睛忽然濕潤了。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的父親,并不是那種鄙俗,隻懂得唯利是圖的人。
嶽老石走了。
嶽小玉忽然有着一種空虛的感覺。
他不敢再去找金德寶,也不想回到邝火那裡。
他在路上到處遊蕩,小小的腦袋裡亂成一片。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嶽小玉來到了一條河流旁邊。
河水很平靜,但他的心境,卻剛好相反。
他在河邊坐下,忽然聽見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從背後傳了過來。
嶽小玉沒有回頭,但那
陣馬蹄聲卻越來越近,最後,居然有一匹馬停在他的身邊。
“喂,你有沒有看見一個穿藍色
長裙的女孩?”馬鞍上響起了一個人冰冷的嗓音。
嶽小玉連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就說道:“沒看見。
”
那人冷哼一聲,道:“她明明是從這條路走的,你怎會沒看見她?”嶽小玉心中氣惱,
也冷哼一聲,站直了身子回頭便走。
但他才走出了兩步,肩上就已一陣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