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了一截的石碗突然又再伸出另一隻手出來。
嶽小玉沒有看錯,水瑩兒剛才砍掉的,的确隻是一隻假手。
不麼手是假的,連血也是假的。
水瑩兒似乎呆住了,在那一霎眼間,她連動也沒有動。
但應伏的右手卻動了,而且一動就快如閃電,快得令人連看也看不清楚。
常挂珠的臉色倏地變了。
他看得出,在這裡,絕對沒有人可以擋得住這一擊,即使是五傑聯手,結果也是一樣。
但幸好應伏出手,并不忘在擊人、傷人,隻是要把水瑩見的笠帽和面紗一并摘掉而已。
嶽小玉忽然瞧得傻住了。
因為他已看見了水瑩兒的臉龐。
此際水瑩兒雖然驚怒交集,但卻還是掩不住她那張秀麗絕倫、容顔嫔豔之極的小臉蛋。
在此之前,嶽小玉一直認為穆盈盈是天下間最漂亮的女孩子。
到了這時候,他心中不禁“啊呀”一聲叫了出來,忖道:“乖乖的天仙妹妹,怎麼美得
這麼要命!”
接着又想:“穆姊姊固然是天下間屈指可數的小仙子,瑩兒居然一點也不比她輸虧,正
是春日之蘭,秋天之菊,各擅勝場,誰也壓不倒誰。
”
水瑩兒給應伏摘掉笠帽和面紗,臉上的神态顯得甚是驚恐,常挂珠卻歎了口氣,道:
“水姑娘!這也罷了,你又不是個見不得人的,何苦老是遮遮掩掩,弄出這許多波折來?”
水瑩兒一跺腳,道:“你懂什麼,那是師父的命令!”
常挂珠道:“但這是不必要的,何況他已身葬黃土之下……”
“常老大,你說什麼?”應伏陡地驚叫起來道:“你說布北鬥已經死了?”
常挂珠點點頭道:“的确是死了,那又怎樣?”
應伏神色一變,接看居然放聲大哭,他這一哭絕不像是作僞,而是哭聲有如宰豬一般,
兼且涕淚橫飛,顯得極是悲痛。
衆人都是大感意外,這位“神指先生”武教之高,分明已達到登峰造極之境,但他行動
異常,實在看實令人難以揣測。
但嶽小玉對這人,卻是反而相當欣賞,暗道:“此人倒算出類拔萃之至,他人未老,頭
先白,武功又高,兼且古怪多端,居然會對一個小女孩大做文章,連假手假血這種技倆也搬
了出來;而且若不是他,小嶽于直到現在,還想不到瑩兒居然漂亮得這麼厲害,真是身在福
中不知福。
唉,唉,以後想一親芳澤,隻怕沒有那麼容易了。
”
想到這裡,卻又暗暗責罵自己道:“小嶽子啊小嶽子,你真是天下間一等一的小混蛋,
你心裡不是早已有了穆姊姊嗎?怎麼才瞧見瑩兒這張漂亮的小臉蛋,立刻就想移情别戀
了?”他越想越是混亂,恨不得自己給自己賞一個耳光,但想歸想,他兩道閃精精的目光,
始終還是舍不得離開水瑩兒的面龐兒。
這時候,應伏的哭聲已漸漸停止下來,嶽小玉這才目光一轉瞧看他,道:“應先生,你
哭夠了沒有?”
應伏用衣袖抹一抹臉,道:“暫時不哭了,将來有機會再哭不遲。
”
嶽小玉奇道:“常聽人說:‘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你卻怎麼剛好倒轉過來做呢?”
常挂珠道:“他如何倒轉法?”
嶽小玉道:“他流血是假的,但這一哭卻可以媲美哭塌長城的孟姜女。
”
常挂珠“唔”的一聲,道:“你說得不錯,這位應先生,準是武林皇帝的老朋友。
”
應伏說道:“誰說我是布北鬥的老朋友?”
常挂珠道:“不是布北鬥的老朋友,難道是他的幹兒子不成?”
應伏道:“你才是他的幹兒子!”
常挂珠咧嘴一笑,道:“我倒很想拜他老人家作義父,就隻差在沒有這份福氣而已。
”
應伏道:“你若非要找個義父不可,應某勉為其難叫你一聲乖兒子便是。
”
常挂珠“呸”一聲,道:“我的年紀比你還大!”
應伏道:“你這個人真是不識時務,難怪總是經常自讨苦吃。
”
嶽小玉卻說道:“應先生,剛才何故大哭?”
應伏道:“布北鬥會經親口答應跟我比武,印證一下南北兩派武功,誰知道斯人已逝,
自然令應某傷心欲絕!”
嶽小玉奇道:“布前輩什麼時候答應過跟你比武?”
應伏道:“在夢中。
”
嶽小玉差點沒跳了起來,道:“你是說布前輩在你的夢裡,答應跟你比武?”
應伏搖搖頭,道:“夢中并不是這個意思。
”
嶽小玉道:“不是這個意思,又是什麼意思?”
應伏道:“我的意思是說,布北鬥會經在‘夢中畫舫’答應過,在今年臘月二十六日子
夜時分,跟我較量較量。
”
嶽小玉一怔,道:“原來有個地方,它的名字就叫‘夢中畫舫’?”
應伏點點頭,說道:“不錯,那真是一艘美麗得令人不敢想像的畫舫了,就連畫舫的主
人,也同樣美麗得教人透不過氣來。
”
嶽小玉道:“你們怎會在這艘畫舫中見面的?”
應伏道:“那是因為當時彼此的心情都很不好。
”
嶽小玉呆了一呆,道:“你們心情不好,又和這件事有什麼相幹?”
應伏道:“怎會沒相幹?當時,我的老婆跟着一個小白臉私奔了,而布北鬥也為了他自
己的事而悶悶不樂,所以,咱們就不約而同地,來到了‘夢中畫舫’喝酒、聽歌,每晚都花
掉好幾千兩銀子?”
嶽小玉倒抽一口冷氣,忍不住進:“隻是喝喝酒、聽聽歌,就得每晚花掉好幾千兩銀
子?”
應伏兩眼一瞪,道:“這又有什麼稀奇的?你若年紀稍長一點,而将來又有機會到那畫
舫一行的話,必然也會認為,那是一個絕對值得揮金如土的地方。
”
嶽小玉不置可否,心下卻是大不以為然,忖道:“一晚就花掉幾千兩銀子,就算銀子再
多,又還能泡得上多久?這種笨事,小嶽子絕對不幹。
”
隻聽見應伏又道:“‘夢中畫舫’是個迷人的酒窩、美人窩、銷金窩,但所花的銀子,
也的确不是小數,當我最初登上畫舫的時候,湘北鎮海錢莊大老闆顧三爺、杭州七間大賭場
的總場主翁千裡,還有京師城内古天齋的安大掌櫃,都是畫舫上的座上客。
”
嶽小玉問道:“他們都是很有錢的人嗎?”
應伏道:“在一般人眼中看來,的确如此。
”
嶽小玉一怔,道:“難道在你的眼中卻又不是這麼一回事嗎?”
應伏道:“也許他們真的是很有錢,但說到花錢的勇氣,卻連我也及不上。
”
嶽小玉道:“花錢也要用勇氣嗎?”
應伏道:“這還用說嗎?有錢的人,并不一定夠勇氣去花錢,比方說,有些守财奴,他
雖然有數之不盡的家财,但隻要一個饅頭買貴了一文錢,他也甯願挨餓不吃的。
”
嶽小玉想了想,道:“世間的确有這種人,而且似乎為數不少。
”
應伏又道:“顧三爺、翁千裡、安大掌櫃,無疑都是相當有錢的大财主,但每晚要他們
花掉幾千兩銀子,仍然是要命之極的事。
”
嶽小玉道:“他們在‘夢中畫舫’玩了多久?”
應伏道:“顧三爺三天,翁千裡五天,安大掌櫃算是最舍得花錢的了,他在夢中畫舫樂
不思蜀,足足玩了半個月,總共花掉了四五萬兩銀子。
”
嶽小玉舌頭一伸,道:“那真是揮霍無度之極。
”
應伏道:“那算得了什麼?眼布北鬥相比,他們都隻能算是小巫見大巫。
”
嶽小玉道:“布前輩又怎樣了?”
應伏道:“他和我一樣,在夢中畫舫逗留了整整一年。
”
“一年!”嶽小玉吃了一驚,道:“那豈不是每人要百多萬兩才夠花用嗎?”
應優道:“那倒不必,他花了八十五萬兩,而我省儉一些,隻花了六十八萬九千五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