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耶,我想這個少姑一定是個非同尋常的女子。
熒玉想,女子非同尋常,一定堅貞聰慧,對念物本身并無甚一定嗜好。
要緊處是,她一定看重男子是否真誠,是否值得她思念?若值得思念,你就是送她一片樹葉,一枝茅草,她也會永遠珍藏,不惜用性命去保護。
否則,就是一座金山,她也會視若糞土的吔。
”
孝公聽得認真,拍案慨然道:“小妹,你說得真好,大哥茅塞頓開。
”他輕輕的歎息了一聲,“不管她對我如何,我都會永遠想着她的。
”
刹那之間,熒玉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竟是半日無言。
國中官員們都說,大哥堅剛嚴毅厚重穩健,可在熒玉和母後看來,大哥更多的是倔強執拗的牛脾氣,想定了的事天塌下來也要做,有時還激烈得讓人膽顫心驚。
譬如上次立國恥碑自斷兩根手指,母後不知流了多少眼淚,氣得在背後罵他“犟牛”,可又不能說他做錯了,還得支持他撫慰他。
象他這樣的心性,今日能認真說出永遠想念一個少姑的話,可見決然是深深的愛上了這個女子,而且永遠都不會有絲毫的改變。
熒玉感到奇怪,就這麼一段時日,大哥又沒有出城,在哪裡遇到了這個神秘的少姑?她思忖半日,覺得應當告訴母後,問問黑伯才能知曉。
但是不管怎樣,熒玉還是非常興奮的。
她從安邑的迷醉奢華和洛陽的頹廢沉淪,更感到了大哥的清苦。
幾個月來,她在彌漫中原的卑秦氣氛中幾乎窒息,深深感受到了秦國蒙受的災難和恥辱,多少次躲在被中涕淚交流。
回來後,她對大哥嚴峻的黑臉便開始有了新的感受,對他拒絕大婚專注國事,也有了一種深切的理解。
她似乎清晰的看見了大哥的内心在流血,再看到沉沉血紅的國恥碑時,也第一次感到了心驚肉跳。
如今,大哥心中有了一個極具魅力的少女,大哥陰霾籠罩的心田就有了一縷陽光,一片溫馨。
這種陽光和溫馨,是她這個小妹和母後所永遠無法給予的。
熒玉内心感激那個從未謀面素不相識的少女,感激她接過了一副沉重的擔子……想着想着,熒玉的淚水不由湧滿了眼眶。
“小妹,如何哭了?是大哥不好,惹小妹生氣了。
”孝公攬着熒玉,笑着哄她。
“大哥!”熒玉撲到孝公肩上,邊哭邊笑道:“小妹高興,為你。
”
孝公哈哈大笑:“我倒是為你着急哪,嫁不出去,讓你哭個夠。
”
熒玉咯咯笑道:“就嫁不出去!你大婚我再嫁,看你磨蹭到幾時?”兄妹兩人同聲大笑。
黑伯進來道:“禀君上,老人所居叫五玄莊,家中惟有老人與孫女兩人。
老人的來曆沒有人知道,隻知他經年在外雲遊,極少回栎陽。
”
孝公收斂笑容沉吟道:“黑伯,找景監說說,備一份不俗的禮物。
天放晴以後,即刻去五玄莊拜訪前輩。
”
“君上放心,我即刻找景監内史商議。
”黑伯冒着紛紛揚揚的大雪出宮去了。
三天後,大雪初晴,整個栎陽城卻還是埋在雪中一般。
太陽雖然無力,卻是非常的晃眼。
按照景監的意思,最好是等兩天再去拜訪五玄莊。
秦孝公卻很是着急,認為不能拖延。
于是在午後時分,孝公景監一行人踏着陷入膝蓋的深雪來到那條小巷。
到得五玄莊門前,隻見大雪封門,毫無鏟雪掃雪的痕迹,秦孝公心中一涼,莫非老人又走了?景監上前輕輕叩門有頃,粗簡的木門“吱呀”開了半邊。
一個少女探出頭來,正想問話,卻看見孝公在後相跟,驚喜之情油然而生,脫口笑道:“呀,忘劍士也,快快請進。
”孝公素來莊重,但卻被玄奇這滑脫出來的俏皮稱謂引得笑了出來,“若那把劍不拿,就成了不拿劍客,我就整日來取劍了。
”少女燦爛的一笑,側身開門讓進客人,轉身向屋内高興叫道:“大父大父,忘劍公子到了。
”大家竟是一齊笑了起來。
孝公這才注意到玄奇背了一把短劍,外穿了一件白羊皮長袍,裡邊卻是緊身束裝,好象要出門遠行的樣子,心中不禁一緊。
這時,老人正從屋内走出,身背鬥笠和一個青布包袱,一身短裝粗布衣,顯然是要遠行了。
孝公忙深深一躬,“大雪阻隔,渠梁來遲,不想卻擾前輩遠足,尚請鑒諒。
”老人爽朗笑道:“故人臨門,幸甚之至。
雲遊遠行,原無定期的,請入内就座。
”說話之間,少女玄奇已經進屋打開了苫在家什上的粗嘛布,重新生起了木炭火,架起了煮茶的陶罐,不聲不響卻又熱情親切的關照孝公和景監入座,又立即到院中安排擡禮盒的黑伯一行到偏廂就座。
片刻之間,一切都井然有序起來。
老人也卸去行裝,換上一件羊皮長袍,悠然坐到案前。
孝公指着景監道:“前輩,他是我秦國内史景監。
”景監便對老人深深一躬。
玄奇正在煮茶,微感詫異的笑道:“他是内史,那你是誰?”
景監道:“前輩、小妹,他是我秦國新君。
”
老人絲毫沒有感到驚訝,微笑拱手,“貴客臨門,茅舍添輝了。
”玄奇卻是怔怔的看了孝公一眼,明亮的目光漸漸暗淡下來。
孝公笑道:“小妹妹莫待我以國君,當我是一個朋友可好?”誠懇的目光中有着顯然的期待。
玄奇默然,繼之一笑,悄悄退出房中。
孝公向老人再度一躬,莊重謙恭的開口,“前輩,前日雪夜倉促,未及細談,今日特來拜望,懇請前輩教我。
”
“國君來意,我已盡知。
秦國之事,老夫自當盡綿薄之力。
然則隻能略為相謀,不能身處其事,請萬勿對老夫寄予厚望。
”
“前輩,莫非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