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雲淡。
一隻黑色的鴿子帶着勁急的哨音,飛過秋草枯黃的渭水平原,飛過南山,飛進溝壑縱橫的綠色蒼茫之中。
山山水水在緩慢的向後退去,黑色鴿子象永遠不停的箭頭,向着東南疾飛。
這是黃河水系和長江水系之間的萬千群山。
這片群山在渭水南岸的百裡之遙拔地而起,橫空出世,形成第一道高峰絕谷,時人叫做南山,後人稱為秦嶺。
天下水流從這道南山分開,北面的河流絕大部分流入黃河,南面的河流絕大部分流入長江。
這南山便成為大河流域和江水流域的分水嶺。
古人将四條獨立入海的大川稱為“四渎”,就是河(黃河)、江(長江)、淮(淮水)、濟(濟水)。
“四渎”的主要支脈為“八流”,分别是渭水、洛水(黃河支脈),漢水、沔水(長江支脈),颍水、汝水、泗水、沂水(淮水支脈)。
這“四渎八流”是具有神性的大水,其他河川不能與之相提并論。
其所以如此,原因有兩個。
一是這“四渎八流”都源出名山,河出昆侖,江出岷山,濟出王屋,淮出桐柏。
“八流”中的沂水最小,而且先流入泗水再流入淮水,是支流的支流,但因為它發源于神聖的泰山,所以跻身于名水之中。
二則是,“四渎八流”流經的區域都是王化文明區域,楚國嶺南的幾條大川因在蠻荒山野,所以不能進入名水。
在“四渎八流”中,最大的自然是黃河長江。
古人為了表示對這兩條大川的敬畏,采用了獨一無二的稱謂,黃河叫“河”,長江叫“江”,其餘河流一律叫做“水”。
天下隻有一條“河”,一條“江”。
說到“河”字,那一定确鑿無疑的是黃河,說到“江”字,則确鑿無疑的是長江。
在古人的觀念裡,山是水的生命之源,山水相連,山生水,水養萬物。
茫茫蒼蒼的群山是天地的支柱,是一切生命的陽性之根。
山将水分割開來,框定起來,鬼斧神工般雕出驚險奇絕的峽谷險灘千尺飛瀑,将萬千的生命姿态賦予本無定性的流水。
水将山擁抱起來,描繪起來,使層巒疊嶂的群山長青蒼翠,虎嘯猿啼,鳥鳴花香,多姿多彩的矗立在天地之間。
名山大川相依存的地區,必生出天地靈氣,孕育出超凡人物,流播着瑰麗的故事。
黑鴿子飛進的這片茫茫大山,北挽黃河,南擁長江,從西北到東南橫亘千裡,人迹罕至,是天地元氣最為充沛的隐秘之地。
當先民們還在穿獸皮食野果的時候,有個被呼為神農氏的奇人,就在這片大山中嘗遍百草,不但發現了許多可吃的野果,還采集奇異的靈草靈花當作藥材,年年月月的治病救人。
神農氏牛頭人身,一步一步的從南山進入這片無名群山,踏遍了這片大山的每一個山頭每一道峽谷,回到人群送藥的時候還要教人們耕種。
為了登山采藥,他發明了挖土的耒和耜。
他将這兩種工具傳授給人們,使先民們能夠開墾荒地耕種莊稼,不再忍饑挨餓。
年複一年的跋涉奔波,神農氏終于累死在這片莽蒼蒼的群山之中,再也沒有回到人們中間。
先民們從渭水出發,進入南山,在這片無名大山中尋找了三年,也沒有找到牛頭人身的神農氏。
先民們都說,神農氏嘗完了百草,采完了藥材,教會了人們耕作,人間的事辦完了,一定是回天上歇乏去了。
從此,這片茫茫青山就叫了大神農山。
先民們看見這片茫茫青山,就想起了牛頭人身堅韌博大的神農氏。
先民們怕驚動神農氏的長眠,相約從此不再踏進這片青山。
成千上萬年時光流去,這片青山就變成了人迹罕至的茫茫林海。
淡淡白雲下,秀峰疊起,刺破青天。
林木蕭森,離離蔚蔚,峽谷峻絕,水流如帶,全然不見人間煙火,唯聞長風掠過林海的隐隐濤聲。
在這淹沒一切的茫茫綠色中,沒有人能夠分清方向,沒有人能夠走出走進這片無垠的山海。
但是,那隻黑色的鴿子依舊頑強的飛向茫茫青山的深處,碧藍的天空,響徹着嗡嗡嗡的哨音。
猛然,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