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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斷了兄弟情義,毀了愛情情分,提了正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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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來人往,汽車蕩起一片塵埃,可那些“碗”仍然在馬路牙子上怅然地坐着……突然之間,那些“碗”就跑起來了,就在大街上,呼啦啦地沖過來圍住了一個穿西裝的人!“碗”們齊聲嚷嚷說:“老闆,老闆,你行行好,行行好吧!幹了大長一年了,你怎麼就不給錢呢?!”那“老闆”也不知說了些什麼,“碗”們嚷嚷的聲音就更大了,他們一個個說:“要是再不給錢,俺就跪你了!”……工地前,人是越聚越多,那聲音像蜂房似的嗡嗡着,手舞動着,就像是高舉着的一個個“讨”字! 華燈初上,城市成了一條條燈的河流。

    五光十色的廣告牌子像一隻隻彩鳥,閃爍着迷人的華麗。

    顔色和燈光把城市的夜塗抹得光怪陸離,行人就像木偶一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燈影裡,一片光怪陸離的漠然。

    進入冬季了,全是“羊皮”,大街上到處都是“羊皮”,男羊皮和女羊皮。

    人怎麼就成了一軟一軟的羊皮?……街面上,一個個酒店的門口都站着穿制服或是旗袍的年輕人。

    她看出來了,那服飾是城市的,心是鄉村的,心在哆嗦。

    還要對“羊皮”說您好,還要笑。

    說起來,這有多不容易! 劉漢香已經走了很久了,她不知道自己将走到哪裡去,天晚了,心已經十分的疲累,可她仍是茫然地在街上走着。

    她對自己說,别想,什麼也不要想。

    可是,她還是想他。

    不知為什麼,就是想。

    是啊,不管怎麼說,他還算是個男人,他沒有倒下去,就還是男人。

    這不怪他,城市太大了,這城市淹人,是城市把他給淹了。

    等了那麼久,也期盼了那麼久,終還是見了一面。

    隻要他好,隻要他能像人一樣地活着,是你的不是你的,有什麼要緊?可心是這麼想,話是這麼說,頭還是像劈了一樣的疼。

     後來,當她轉到了一個公園的後邊,當她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她是真的痛了。

    渾身像是着了火的痛!是啊,那一幕。

    她真不敢想,一想就忍不住要哭,怎麼會是這樣呢?為什麼要這樣呢?! 在公園的後邊,在一個靠牆的角落裡,有一老一小兩個乞丐在分吃一隻燒雞。

    那老的倭跪在那裡,看上去是一個癱子;那小的就在地上蹲着,也才五六歲的樣子,兩人一人抱着一隻雞腿在啃!那老的吃得更為滋潤些,他旁邊竟然還放着一瓶啤酒,啃一口他就拿起啤酒瓶喝上一口……過了片刻,那老的啃完了,随手撿起堆在地上的爛報紙擦了一下手,而後,他直起上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一個懶腰。

    就此看來,這人還不太老。

    再往下的時候,那奇迹就出現了,這人先是拽下了那黑污污髒兮兮的頭發,那不是頭發,那竟然是一個頭套?!接下去,他撓了撓他的秃頭,就佝偻着身子,一點一點地去解那捆在腿上的繩子,那是一截一截的皮繩;緊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取下了包在腿上的皮護腿,那是兩層軟牛皮做的!随即,他的身子往後一仰,取出了墊在身子下邊的、裝了滑輪的舊木闆……老天爺呀,突然之間,他站起來了,他不是癱子,居然一下子就站起來了! 再往下,劉漢香就更加驚訝了。

    她看到了那隻小瓷碗,就是白天裡她曾經給他放過一個燒餅的小瓷碗!那個小瓷碗就在地上撂着,它是有記号的,那個小白瓷碗裡掉了一塊瓷,偏中間的地方露着一塊黑……是的,她記得清清楚楚,就是那個小瓷碗。

    那麼,這人就是白天裡在街口上跪着要飯的癱子,就是那個癱子!如今,這癱子一下子站起來了。

    他站在那裡,又伸了一個懶腰,對蹲在一旁的小男孩說:“香不香?”那流着鼻涕的小髒孩兒說:“香。

    ”這人說:“要想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得會跪,懂嗎?”那孩子很聽話地點了點頭說:“跪?”這人說:“跪。

    你給我跪跪試試?”那孩子擡起頭,傻傻地望着他。

    他說:“跪呀,你跪。

    ”于是,那孩子調皮地撇了一下嘴,就勢跪下了……這人搖搖頭說:“不行,不行,這樣不行。

    跪下去,你得給人磕頭。

    要不停地磕,一直磕到人家把錢掏出來為止。

    ”那孩子跪在那裡,愣了一會兒,就彎下身子,像雞啄米似的磕起頭來……那人說:“還不行,你要磕得響一點,再響,要咚咚響!要讓人家可憐你才行。

    隻有人家可憐你了,才會把錢掏出來……重來,重來。

    你站起來!我告訴你,這樣,要這樣……跑上去,抱住他的腿,跪下就磕。

    一邊磕一邊要說,‘大叔大嬸,可憐可憐我吧。

    大爺大娘,可憐可憐我吧……’”那孩子遵照他的吩咐,不停地磕着頭,頭在地上磕得咚咚響,一邊磕一邊學着說……那人說:“記住,隻要你一跪下,就不要站起來,不給錢你千萬别站起來。

    人都是個面子,當着那麼多人,你一直磕,他就不好意思不給錢了。

    多多少少都要給一點的。

    你要知道,越是不想掏錢的人,越愛面子,你死纏住他,他一急,說不定就掏張大票子!等他把錢掏出來,不管多少,他就不好意思再往兜裡裝了……”接着,那人又說:“想掙錢,要有本領。

    這就是本領!好了,明天你到火車站去。

    ”那孩子的眼黃了一下,說:“火車站?”他說:“火車站!火車站人多。

    ”那孩子有點怯,就說:“火車站有警察。

    ”他說:“你不會長點眼色?你長點眼色就是了。

    看見警察來了,你就跑。

    ” 看着這些,聽着這些,劉漢香一下子心痛到了極點!那眼裡的淚就簌簌地流下來了。

    這,這……這漢子看樣子也就四五十歲,正是壯年,可他居然就把自己倭起來,扮成一個癱子?!這也算是個聰明人,你想想他有多聰明?好好的一個人,他要把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地倭起來,還弄來一個臭烘烘的假發套,一身髒兮兮的爛衣裳,給自己弄來牛皮做的護腿,弄來那麼一塊小木闆,木闆下邊竟還裝着軸承做的滑輪……老天爺呀,這要動用多少心機?!這要花費他多少伎倆?就憑着這份聰明,憑着這份靈巧,就憑這……他,做什麼不好?什麼不能做?就這樣跑出來,為幾個小錢,倭跪在當街上?!天神哪,你怎麼就把他托生了一個男人,這還算是個男人嗎?! 那又是誰家的孩子?天寒地凍的,誰又舍得讓他跑出來受這份罪?難道說,就是這男人的孩子嗎?要是他的孩子,他真是該殺呀!要不是他的孩子,他就更不是人了,這是個畜生!孩子還太小呀,小小的年紀,那麼一點點,杏蛋兒一樣,正是讀書的時候……真是可惜了呀!他什麼學不了,就出來學着下跪?! 就因為窮,難道說就僅僅是窮?!……劉漢香像是逃跑一樣地離開了那裡,她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也不能再看了,要是再待上一會兒,她會發瘋的!她說不定會沖上去把那個男人撕了!劉漢香哭着走着,走着哭着,她把一生一世的淚都流了,她是為自己,為他,也為那些出來奔活路的鄉人們。

    跪吧,就去跪吧,跪上一生一世,又能跪出個什麼呢? 再走,再走,不停地走……大街上的汽車“笛笛、叭叭”地響着,汽車的聲音竟是那樣的刺耳,躲過了一輛又是一輛,就像是無路可走了似的,那麼寬的路,它就是要你無路可走!你隻有在街邊上走,貼着牆走,就像是一個暈了頭的大蒼蠅。

    那燈一晃一晃的,就像變了色似的,天地都在旋轉。

    後來她才看清,那旋轉着的不是天地,是霓虹燈,會跑的霓虹燈;秃噜,就跑到東邊去了,秃噜,又跑到西邊去了,那燈成了女人,一個女人,又一個女人……在眼前跳來跳去地舞着。

    這又是什麼名堂,怎麼就叫“千千結”? 站在路邊上,也就擡頭看了一會兒,就有一個男人走過來了。

    這是一個很體面的男人,西裝革履,脖裡還束着一條金紅色的領帶,裡邊的襯衣雪白雪白的。

    他很和氣地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一番,說:“喂,找工作嗎?”劉漢香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說:“咋?”他重複說:“我問你,你是在找工作嗎?”沒等劉漢香開口,他又接着說:“你要是找工作,可以到我們這裡來。

    看見了吧,就是這個,‘千千結’。

    月薪八百,還有小費。

    ”劉漢香愣了一下,竟然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多少?”說完她就後悔了,她覺得不該問。

    可那人緊着說:“要不你先上去看看?底薪八百,管吃管住。

    幹好了,小費拿得多,一個月三千五千,萬兒八千也是平常事。

    ”劉漢香擡頭看了這男人一眼,看他文文氣氣的,不像是個坑人的主兒。

    錢,一說到錢,還是讓人心濕。

    三千五千,萬兒八千,老天,那是什麼概念?!這時候,她心裡還賭着一口氣呢。

    也許……劉漢香站在那裡,遲疑了片刻,問:“做啥?”那人就說:“你上去看看。

    上去看看嘛,不勉強你。

    要幹就幹,不幹就算,絕不勉強。

    ” 劉漢香遲疑再遲疑,最後,還是上去了。

    那樓梯是鋪了地毯的,猩紅色的地毯。

    順着樓梯一級一級地走上去,她發現裡邊竟是那樣的金碧輝煌,簡直就像是進了宮殿一樣!走廊裡,有穿制服的小夥子在走來走去,他們一個個手裡端着果盤,也不知在幹些什麼。

    拐過彎來,眼前一下子就開朗了,正對着的,是一面巨大的扇形玻璃,就像商店裡的櫥窗一樣。

    那玻璃真是太大了,在玻璃的後面,竟站着一排一排的姑娘! 站在玻璃前,劉漢香看得目瞪口呆!媽呀,是人,真的是人!那裡邊幾乎站有幾十個姑娘。

    姑娘們一個個搽脂抹粉的,穿得少之又少,露之又露,就像是賣肉一樣。

    她們一行行、一排排分階梯站在那裡,各自的身上都挂着一個圓形的号牌……這,是幹什麼?這算是幹什麼呢?! 透過櫥窗的大玻璃,劉漢香呆呆地望着那些姑娘們。

    從那些姑娘的眼神裡,她看到了說不出口的淫蕩和麻木。

    而更多的則是漫不經心,是豁出來的無所謂,是叫人心悸的“不要臉”。

    然而,在麻木的下邊,隐藏着的竟是無邊的陰冷!頓時,有一股寒氣“咝咝”地從她的腳底下冒出來。

     正在這時,忽然有幾個男人走過來,他們站在扇形的玻璃窗前,指指點點地看了一番,而後對一個穿着紅馬甲的小夥子說:“9号,12号,還有……7号,7号也不錯。

    ”于是,那“紅馬甲”連聲說:“好的,好的。

    ”說着,就上前幾步,推開了旁邊牆上的一扇隐形的小門,進到那玻璃窗裡去了。

    片刻,他領着三個姑娘從那小門裡走出來,交給了那三個嘴裡帶着酒氣的男人…… 劉漢香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吃驚地問:“這,這是做啥?!” 那老闆說:“你别怕。

    也不做什麼,就是陪着客人唱唱歌,跳跳舞……你放心吧,我們是正當生意,不會讓你做别的。

    ” 可劉漢香已經看到了,當那三個男人帶着姑娘們往裡邊走的時候,一個個都把手搭在了姑娘們的身上,姑娘們也都很順從地偎上去,吊在男人的膀子上。

    于是,那些男人就更加地放肆,有的竟伸手去摸人家姑娘的屁股、擰人家的臉……劉漢香一下就慌了,她說:“我不會跳舞。

    ” 可那老闆說:“不會不要緊,可以找人教你,一學就會了。

    ” 劉漢香往後退着身子,連聲說:“不幹,我不幹。

    ” 那老闆瞥了她一眼,說:“你不要以為我們這裡好進。

    我這裡選人是很嚴格的。

    我是看你‘盤子’不錯,才留你的。

    有多少姑娘找上門來,都被我打發走了。

    ” 接着,那老闆又說:“我告訴你,這是最幹淨、最快捷的掙錢方法。

    出了我這個門,你到哪裡也掙不來這麼多的錢。

    我知道,你是要臉面的人。

    你要臉面,誰不要臉面?如今是有錢才有臉面。

    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從鄉下來的,這黑燈瞎火的,你往哪裡去?再說了,你在這裡掙錢,又沒有人知道,你怕個什麼?你要是在這裡幹上幾年,掙個三萬五萬、十萬八萬的,說不定就可以回去盤上一樁生意做做。

    我不勉強你,你好好想想?” 劉漢香不知道什麼叫“盤子”(城裡人居然把人的臉說成是“盤子”),她甚至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

    她的腦海裡一直晃動着那些男人的手,那些很下作的手,那就像蛆一樣在她的腦海裡蠕動……她不想再說什麼了,她隻想趕緊走,快走!她想,她如果連這樣的事都可以幹,她還有什麼不能幹的,她與路上碰到的那個假癱子又有什麼區别?!老天爺,他們就是這樣對待鄉下人的,他們就是這樣對待窮人的?為什麼,就因為窮,就因為你窮?!這老闆乍一看體體面面、斯斯文文的,說得千好萬好。

    可是,他會不會讓他的姐姐、他的妹妹出來做這樣的事? 他會嗎?!他肯嗎?! 她逃跑一樣離開了“千千結”,離開了那個霓虹燈上“跑女人”的地方…… 街上的燈越來越冷了,行人也越來越少,那熙熙攘攘的大街一下就顯得寬了許多。

    走着走着,她突然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一踏一踏地響着,竟然有些熟悉?!她猛地回過身來,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個人。

     是他! 雖然,他脫去了軍服,換了一身便裝,她還是把他認出來了。

    原來,他一直是跟着她的。

    他一直在悄悄地跟着她。

    從他的眼神裡,劉漢香明白了,他是怕她尋了短見。

    她要是萬一出了什麼事情,他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他害怕了…… 他幹着喉嚨,啞啞地說:“去,吃頓飯吧。

    ” 她有些敏感,立馬說:“我不要飯。

    我不是來要飯的。

    ” 他說:“我不是那意思。

    天晚了……” 她說:“我說過了,我不是來要飯的。

    你走吧。

    ” 他歎了一聲,他終于歎了一聲,什麼也沒有說。

     這時,劉漢香已經平靜下來了,她默默地說:“出來之後,我才明白,在城市裡……你也不容易。

    ”片刻,她又說:“聽說,你已經有孩子了……算了。

    回去吧,我沒事,我不會有事的。

    ” 馮家昌在風裡站着,就那麼愣了一會兒,突然,他一字一頓地說:“這份情,馮家記下了。

    欠你的,我會還,我一定還。

    ” 他雖然站着,可他的心早已跪下了。

    在那跪着的心裡,還藏着一句話,那句話是窩在心底的,也許,那是瘋狂之前的最後一次隐忍。

    他心裡說,我還沒有崩潰。

    我要是崩潰了,會殺人的。

     縱是到了這般田地,劉漢香還是可憐他。

    不知為什麼,她就是心疼他。

    劉漢香說:“放心吧,我不會再來了。

    ” 不平等條約 才穩住了那一頭兒,這一頭兒又冒煙了。

     這天晚上,馮家昌回到家已是深夜了。

    他蹑手蹑腳地開了門,剛剛喘了口氣,卻發現有一雙貓一樣的眼睛正盯着他。

     他對着那團藍瑩瑩亮光說:“還沒睡呢?” 這時候,燈忽然就亮了!穿着一身睡衣的李冬冬像個大冬瓜似的蜷在沙發上,冷冰冰地說:“你幹什麼去了?!” 馮家昌看了她一眼,很疲憊地說:“沒幹什麼,趕一份材料。

    ” 李冬冬說:“是嗎?” 馮家昌說:“是。

    上頭急着要。

    ” 突然,李冬冬抓起一隻拖鞋扔了過來!而後又去抓第二隻……氣急敗壞地說:“你嘴裡還有實話嗎?你們鄉下人怎麼一個個都成了騙子?!” 馮家昌愣了片刻,沉着臉說:“你罵我可以,不要辱罵鄉下人。

    ” 李冬冬說:“我就要罵。

    騙子,你們一個個都是騙子!打電話,你辦公室根本沒人接。

    打到值班室,人家說你早就走了……” 馮家昌用手扶着牆,一邊防着另一隻拖鞋一邊說:“我不跟你吵,你懷着孕呢,我不跟你吵。

    ” 李冬冬瞪着眼說:“你說,你到底幹什麼去了?!又跑哪兒鬼混了?!……” 馮家昌說:“沒幹什麼,就是趕一份材料……” 可是,沒等他說完,第二隻拖鞋又甩過來了,接着是靠枕、梳子、茶杯……她抓住什麼就扔什麼!還歇斯底裡地喊道:“姓馮的,你也沒想想你是個什麼東西?!今天晚上,你必須說清楚。

    你要不說清楚,你就别進這個門!” “訇”的一下,馮家昌心裡燒起了漫天大火!他想,我他媽再也不受這份洋罪了,再也不受這份窩囊氣了——我受夠了!不就是個城裡人嗎,不就是個城市戶口嗎,我他媽不要了!有什麼可橫的?!我這會就把這身軍裝脫了,跟劉漢香走,跟她回老家去,哪怕是種地,哪怕是當牛做馬,哪怕是吃風屙沫,老子也不幹了……這麼想着,他的眼一下子“獰”起來,目光裡跳蕩着狼牙牙的火苗! 看他這個樣子,李冬冬吓壞了,她“——呀”地驚叫了一聲,張口結舌地說:“你,你你想幹什麼?!” 就是這一聲驚叫,把馮家昌重新又喚了回來。

    他的頭,慢慢,慢慢地,又勾下去了。

    是啊,是啊,你以為你是誰?你的家人,你的兄弟可全都靠你呢……他呓呓怔怔地靠在那裡,全身就像是虛脫了一樣。

    念頭這麼一轉,接下去,他暗暗地松開了攥緊了的拳頭,輕輕地吸了一口氣,說:“不錯,我已經不像個人了。

    你以為我還是個人嗎?” 可是,當他眼裡的“狼光”消失之後,當他重新勾下頭之後,李冬冬也緩過勁來了。

    李冬冬看着他,仍是橫橫地逼問說:“姓馮的,你為什麼要說假話?!” 馮家昌咽了口氣,強迫自己鎮靜下來,說:“你想聽實話嗎?你要真想聽,那我就告訴你,我見了一個人。

    ” 李冬冬說:“誰?” 馮家昌說:“一個女人。

    ” 李冬冬“哼”了一聲,喝道:“騙子!無賴!流氓!你承認你說了假話吧?” 馮家昌耐着性子,壓低聲音說:“我是說了假話。

    我本來不打算告訴你,這都是你逼的。

    你要真想知道,我還可以告訴你這個女人的名字,她叫嚴麗麗。

    ” 李冬冬吃驚地問:“誰?” 馮家昌說:“嚴麗麗。

    ” 這麼一來,李冬冬不吭了。

    這個名字李冬冬曾經聽說過,她是從母親嘴裡知道這個名字的。

    自父親官複原職之後,有那麼一段時間,母親跟父親鬧得很兇,而這個名字就是母親随手甩出來的“重磅炸彈”!據說,這個叫嚴麗麗的女子曾經是政府機關的打字員,跟父親好過很長一段時間。

    後來,母親從父親的衣兜裡發現了蛛絲馬迹,曾跑到市府裡跟父親大鬧!一時間市府大院裡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

    可人們礙于市長的面子,也隻是在背後說說而已。

    不久,她就調走了……聽到這個名字後,李冬冬沉默了一會兒,語氣也跟着軟下來了,她嘴裡嘟哝了一句,說:“她找你幹什麼?” 馮家昌說:“你不要多問了。

    總而言之,我做的是和稀泥的工作。

    ” 李冬冬擡起頭來,問:“怎麼,她想要挾我爸?” 馮家昌想了想,說:“目前還沒有。

    ” 說着,說着,李冬冬又警覺起來了:“那她找你幹什麼?她怎麼會認識你?” 馮家昌說:“我也正納悶呢。

    下班時接了一個電話,說大門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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