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麗娟擡頭看了看他,卻站起身來,有點突兀地說:“我想洗個澡。
”說着,她站起身,徑直進了裡邊的卧室。
後來,就有哭泣聲從洗浴間裡傳出來。
那哭聲嗚嗚咽咽的,若隐若現,裹在嘩嘩的水聲裡……
呼國慶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想去推浴室的門,可他遲疑了一下,卻又站住了。
過了一會兒,浴室的門開了。
在熱騰騰的霧氣中,謝麗娟披着一條白色的浴巾從裡邊走出來。
她的頭發濕漉漉的,臉上帶着新浴後的紅潤,身上沾着晶瑩的水珠,光着兩隻腳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房間的中央。
這時,她站下來,兩眼望着呼國慶,默默地說:“今天,站在你的面前,我已經是一個妓女了。
我是以一百萬的身價賣給你的。
來吧。
”說着,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呼國慶一下子木了。
他站在那裡,像被釘住了似的。
他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這話太打人,太傷他的自尊心了。
然而,謝麗娟卻默默地走到了他的面前,牽住了他的一隻手,拉着他往房間裡走去。
這時候,呼國慶就像是一個木偶一樣……一直到進了卧室後,謝麗娟才松開了他的手,而後她毅然甩掉了披在身上的浴巾,把那雪白的胴體放倒在那張大床上,還故意地躺出了一個“大”字來。
而後,她說:“在深圳,我有很多淪落的機會……我沒有淪落。
我把這個機會留給了你。
來吧,呼書記。
”
呼國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十分吃驚地望着她,嘴裡喃喃地說:“你,變了。
”
謝麗娟閉上眼睛,默默地說:“我變了嗎?我很不要臉是不是?一個人,一旦沒有了尊嚴,還有臉嗎?你還等什麼?”
呼國慶站在那兒,說實話,他心裡是很想的,可他又撕不開這個臉皮。
一時,那場面就顯得十分尴尬。
終于,他撓了撓頭,跨前一步,默默地坐在了床邊上。
片刻,他試探着伸出手來,一點點地向前探去,終于握住了謝麗娟的一隻手……
當兩隻手握在一起的時候,一隻手很熱,一隻手卻很冷。
手與手之間很陌生,沒有語言,那隻是肉與肉的接觸,帶着些許簌然和驚怵。
而後,呼國慶的手輕輕地撫摸着小謝的那隻手,他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撫摸着,慢慢地,那手上就有話了。
手上的話是通過指頭肚兒上的紋路表示出來的。
那紋路在摩挲中慢慢地貼近,在一次次的貼近中,那光滑、那圓潤、那漸升的溫熱,一步步轉換成了一種語言,那語言是在相互的體味中顯現的,一隻手說,我恨你。
另一隻手說,我知道。
一隻手說,你知道什麼?另一隻手說,我什麼都知道。
是我對不住你。
一隻手說,現在你是嫖客了。
另一隻手說,你罵吧。
有時候,我也覺得我活得不像個人……而後,兩隻手都沉默了,手與手在沉默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活泛,一點一點地響應。
接着,呼國慶抓起謝麗娟的那隻手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在這一刻,呼國慶竟然掉淚了,有兩行鹹鹹的淚水從他眼裡流了下來,滴在了謝麗娟的手上,一滴,兩滴,終于,淚水化開了心上的堅冰……
謝麗娟慢慢地睜開眼睛,望着他,久久之後,她說:“想我嗎?”呼國慶垂下淚眼,默默地點了一下頭。
謝麗娟又說:“想我的身體?”呼國慶遲疑了一下,就老老實實地說:“也想。
”後來,謝麗娟慢慢地坐起身來,猛地抱住了呼國慶,喃喃地說:“想死你了……”
此後的三天,是金屋藏嬌的三天,也是如膠似漆的三天。
在這三天裡,呼國慶是一陣清楚一陣糊塗,清楚的時候,他覺得他像是一個“偷兒”,他是在“火中取栗”,惶惶不安的程度像是到了世界的末日!于是,與小謝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貴的,都成了他的最後一刻。
他摸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膚,吻遍了她的每一絲烏發,他與她緊緊地粘連在一起,一次又一次地沖擊那隐在草叢中的湖泊。
他的手,他的眼,他的心都在貪婪地咀嚼這難得的愛情之果。
他每一次深入都像是在走向深淵,就像是在萬丈深淵裡探險一樣,他是在戰栗中歡樂,在歡樂中戰栗,那精神上的戰栗使他加倍地瘋狂和野蠻!那就像是他自己在破壞自己,在玩一種走向堕落的遊戲。
可他心裡始終藏着一種不安,他說不清這不安到底是什麼,可他就是不安!當他糊塗的時候,他又清醒地說着一些傻話。
他說,你真白呀,你怎麼這麼白哪?他說,你的嘴,我最喜歡的就是你的嘴,你的嘴就像是水蜜桃,就像是花蕊做成的肉肉,就像是那個那個那個……鮮豔欲滴鮮嫩可口的那個,吃了還想吃。
他說,我睡了,我就這樣睡了,我就睡在你的身體裡邊,我真睡了……
謝麗娟卻始終都是清醒的。
包括兩人在最瘋狂的那一刻,她也是清醒的。
她心裡自始至終都存着這樣的一個念頭,她要征服這個男人。
在經過深圳那長達兩年半的漂泊之後,她成熟了。
她覺得她應該緊緊地抓住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就是她最終的依靠,是她的碼頭,是她的栖息地。
她的最大的變化是她的内心,女人的狡猾是藏在心底的。
女人一旦拿定了主意,是最能做到義無反顧的。
可女人又是萬變不離其宗的。
女人所有的主意都是由愛和恨作襯底的。
她是愛呼國慶的,她愛得如癡如醉,愛得發瘋。
然而愛情一旦進入工程的時候,她的愛裡就注入了更多的冷靜,更多的算計。
她是在失敗之後,又重新鼓足勇氣,前來參加戰鬥的。
在她眼裡,這次重新見面,将是一場戰争!她是高舉着愛的旗幟來戰鬥來了。
于是,她的戰鬥姿态是分層次的。
她是一邊拒絕一邊接納,一邊辣辣地反抗一邊柔柔地吸引,一邊如火如荼一邊冰雪交加。
她一時說,我得走了,我必須得走;一時又說,我真想死在你的懷裡,你讓我死吧!有時候,她會給他扣上一個個扣子,把他從懷裡推開;有時候,她又主動地去給他解開一個個扣子,像蛇一樣纏在他的懷裡。
用愛作鋪墊的表演是一種最真實的表演。
在一次次的表演過程中,她從深圳帶來的一瓶法國香水起了很大的作用……
那是沒明沒夜的三天哪!
白天裡,兩人也緊緊地偎在一起,幾乎沒有下過床。
說的都是一些車轱辘話。
小謝擰着身子說:“我餓,我餓了。
”
呼國慶說:“你想吃什麼?我讓他們做。
”
小謝說:“我想吃你,就吃你。
”
他說:“你不是愛吃西餐嗎?”
她說:“你流氓。
”
他說:“你怎麼知道我流氓?”
她說:“你壞。
”
他說:“那還是吃中餐吧。
在我們平原上,有一道菜,不知你聽說過沒有?”
她說:“你這裡還有什麼好菜?”
他說:“這道菜的名字叫‘小鳥窩窩兒’。
”
她擂着他說:“你壞死了,你壞死了。
”
他說:“哈,你吃過?你一定吃過……”
而後,兩人就又滾在一起了……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兩人也偶爾到水庫邊上坐一坐。
當兩人來到水庫邊上的時候,謝麗娟終于說了她心裡隐藏已久的話。
她綿綿地說:“國慶,你告訴我,你想不想有一個小屋?”
呼國慶怔了一下,說:“屋?”
她望着他:“一個屋外的‘屋’。
”
呼國慶心裡一燙。
他從來沒敢想過,屋外還可以有一個小“屋”?他擁有一個屋外的“屋”?那是一個秘密,一個人可以長久地擁有一個秘密,那是多麼惬意的事情啊。
而且,這是一種暗示,一種默許,一種讓人心領神會的“解放”。
也可以說是謝麗娟對他的寬大和特赦,那就是說……他呼國慶可以有兩個“家”了。
那不是太那個了嗎?!
她說:“我要你說實話,想,還是不想?”
呼國慶卻一下子把她抱了起來……
臨别的那天晚上,謝麗娟顯得特别妖豔。
她上身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女式彈力緊身無袖衫,下身是一襲飄飄的白絲裙,月光下,水邊上,她時而前時而後地漫步走着,看去就像一泓夜的夢,一束彈動着的黑色火焰。
那黑衫,那白裙,那肉焰焰的臂膀,那緊繃着的乳峰曲線,都顯得格外的嬌媚性感。
在呼國慶看來,她就像是一隻黑色的銀狐,一條遊來遊去的美人魚。
在皎潔的月色下,呼吸着心愛女人肉體的芳香,一依一依地走在水邊上,簡直就像是在夢中仙境一般,呼國慶醉了,他真是醉了!這時,他突然覺得古人真是太厲害了,古人創造了那樣的四個字,那四個字若是沒有體驗是絕寫不出來的,什麼叫“醉生夢死”?這就是“醉生夢死”呀!人,能有如此的良辰美景,死也值啦。
後來,當兩人坐下來的時候,謝麗娟偎着他喃喃地說:“國慶,我用這一百萬做底金,去做些生意。
而後用賺來的錢,給你造一個小屋。
一個金碧輝煌的小窠。
你累了,就來歇一歇。
你乏了,就來坐一坐。
你想我了,就來躺一躺。
當你不想做這個官的時候,或者當你不能做官的時候,你就來找我。
這樣,不好嗎?”
呼國慶的嘴動了一下,可他什麼也沒有說……
這時候,謝麗娟伸出舌尖來,用舌頭堵住了他的嘴。
于是,兩個舌頭無聲地攪在了一起。
那舌頭就像是兩扇小小的肉磨。
一會兒是你磨我,一會兒是我磨你,那津液就成了流淌的語言……兩人站在水邊上,緊緊地膠在一起。
謝麗娟突然喊道:“天哪,給我一張床吧!”
呼國慶默認了。
“黃花閨女”
王華欣終于當上副市長了。
在王華欣當上許田市副市長的第三天,就給範騾子打了一個電話。
他在電話裡說:“騾子嗎?”範騾子有點不高興,說:“誰呀?”王華欣大腔大口地說:“我,王華欣。
”一聽是王華欣的電話,範騾子心裡很不是味,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停了好一會兒,才說:“是王書記呀,有事嗎?”王華欣在電話裡笑着說:“騾子,還記恨我呢?”範騾子語無倫次地說:“王書記,不不,王市長,看你說哪兒去了?沒有,沒有。
”王華欣就直截了當地說:“騾子,來吧。
咱哥倆聚聚,喝兩杯。
”範騾子心裡一躁,忙說:“王市長,要請也是我請,咋能讓你破費哪……”王華欣說:“哪兒那麼多廢話,咋,請不動啊?”範騾子慌了,說:“那、那、那……”王華欣說:“你也别‘那’了,過來吧。
我派車去接你。
”自此,範騾子不敢怠慢,就坐着車到市裡去了。
車進了市,已是傍晚了。
司機直接把範騾子送到了本市最有名的桃園大酒店。
下了車,隻見桃園大酒店門前霓虹燈閃閃爍爍、五光十色,有一個紅紅綠綠的“酒吧女郎”在空中的電網上跑來跑去,一時東一時西,一時綠了一時又紅,映人的眼。
上了台階,又見兩位穿着旗袍的小姐(真人)先是深施一禮,雀兒似的叫道:先生晚上好!進了大廳,就見一片金碧輝煌,巨大的吊燈像開了花的樹一樣,一盞一盞在頭頂上燦爛,到處都是燈的影、光的影,腳下綿軟軟的,就像是走進了一片虛幻的世界。
範騾子在鄉一級的幹部裡也算是個人物,可他卻是第一次進這麼好的地方,走着走着頭上的汗就下來了。
待他坐電梯上了二樓,又看到了一處一處的景緻,音樂像水一樣在過道裡流淌着,雅間的門全都是皮子包的,每個門前都立着一個小姐,走過去時,他覺得就像是皇上一樣,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