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你還會打破我的記錄呢。
本人在這個大鐵桶裡已經呆了67個月了。
”
威利用12除了一下,吓了一跳。
戈頓上尉已在“凱恩号”上呆了5年多了。
“這艘驅逐掃雷艦的人員配備不知什麼地方有點古怪,”戈頓興高采烈地繼續說,“海軍人事局就是不願意調換艦上的人員。
大概是她的檔案在華盛頓被弄丢了。
艦上有兩位長官在艦上呆的時間加在一起都超過了100個月了。
德·弗裡斯艦長就已呆了71個月。
所以,你會有時間在艦上效力的——哦——你到艦上來我很高興。
别緊張。
”
威利跟在佩因特後面磕磕絆絆地走到彈藥艙,一個在主甲闆上高7英尺,長6英尺,寬3英尺的鐵箱子,隻有門是惟一的開口。
沿着艙壁的一側放着一排齊腰高的架子,上面堆着空的機關槍子彈帶和成箱的彈藥。
哈丁少尉正在那個新近焊在艙壁上的床上熟睡,焊痕還很光亮,似在怒目而視。
哈丁臉上大汗直流,襯衣上的一道道汗漬把襯衣都染黑了。
艙内的溫度是華氏105度。
“這就是家,甜蜜的家。
”威利自言自語道。
“這位哈丁與‘凱恩号’可真是一家人,”佩因特說,“他開頭開得不錯——好在,将來說不定哪一天就會有人轉走的。
你們兩人很快就會到下面軍官起居艙去的。
”他擡腿要走。
“我在哪兒能找到基弗先生?”威利問。
“在他的睡袋裡。
”佩因特說。
“我是說在白天稍晚的時候。
”
“我說的也是這個意思。
”佩因特說完就走了。
基思在“凱恩号”上轉悠了一兩個小時,探頭探腦往舷梯下面、艙口外、門裡邊都看了一通。
水兵們誰都不理他,好像根本就沒看見他似的,除非他在過道裡與人走個面對面,那時那個水兵就自動将身體緊貼在艙壁上,就如同要放一頭大型動物過去似的。
威利的觀光遊覽證實了他的第一印象。
“凱恩号”是一堆快要腐爛透了的垃圾,配備的人員都是些無賴。
他溜達到下面的軍官起居艙。
刮鐵鏽的鏟子在頭頂上弄出的當當聲響得震耳。
那條長桌上,此時已換上了綠呢子的台布,雜志和書籍都已上了架。
艙内除了一個骨瘦如柴的高個子黑人小夥子之外空無一人。
那小夥子的白襯衣和褲子已被汗水浸濕,無精打采地拖着甲闆。
“我就是那個新來的軍官,基思少尉,”威利說,“能給我來杯咖啡嗎?”
“是,長官。
”那勤務兵放下拖把,慢悠悠地走向牆角一個鐵櫃桌上的咖啡壺。
“你叫什麼名字?”威利問。
“惠特克,長官,二等勤務兵。
要加牛奶和糖嗎,長官?”
“要。
”威利四下裡掃了一眼。
一塊挂在艙壁上的生鏽的銅牌告訴他這艘軍艦是以一位名叫阿瑟·溫蓋特·凱恩的人的名字命名的。
此人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一艘驅逐艦的艦長,在一次與德國潛艇交火時傷重身亡。
銅牌上方的架闆上有許多海軍書籍,其中有一卷皮封面的活頁書,《本艦組織,美國艦船,“凱恩号”驅逐掃雷艦22》。
威利将其取下。
勤務兵把咖啡放在他面前。
“惠特克,你到‘凱恩号’有多久了?”
“4個月了,長官。
”
“你覺得它怎麼樣?”
那黑小子向後倒退着,鼓着兩眼,仿佛威利向他揮出一把刀子似的。
“它是整個海軍裡最好的軍艦,長官。
”他抓起拖把跑出門去。
咖啡半熱不熱而且很渾,不過威利還是把它喝了。
他太需要刺激了。
一小時睡眠未能使他從參加夏威夷宴會的疲勞中恢複過來。
他兩眼模糊地閱讀着“凱恩号”的統計資料。
這艘軍艦是1918年在羅得島建造的(“是在我出生之前。
”他喃喃地說。
)它長317英尺,寬31英尺,最大航速30節。
在改裝成掃雷艦時拆掉了四個煙囪中的一個和一個鍋爐,騰出地方給更多的燃料箱以增大續航能力。
頭頂上當當的響聲更大了,另有一幫人開始在刮甲闆上的漆了。
随着太陽的升高,起居艙裡的空氣悶熱了起來,而且越來越混濁。
“快速掃雷艦的使命,”威利念道,“主要是掃清進攻部隊和炮艦前方的敵方水域。
”他把書撂到桌上,把頭伏在上面,沮喪地呻吟起來。
“喂,”一個聲音說,“你是基思還是哈丁?”說話人睡意猶濃地蹒跚着從他身旁向那隻咖啡壺走去,身上隻穿着一條運動員穿的護身。
這使威利意識到“凱恩号”上行為檢點的規矩比易洛魁族印第安人的規矩還要馬虎。
“基思。
”他回答說。
“好極了!你跟我幹活。
”
“您是基弗先生?”
“對。
”
這位通訊官背靠着那張櫃桌,大口喝着咖啡。
他的臉瘦長,與他弟弟的臉一點也不像。
湯姆·基弗有6英尺多高,小骨架,肌肉發達,深陷的藍眼睛裡白眼珠多得使他給人一種咄咄逼人、野性十足的印象。
他的嘴和羅蘭的一樣闊大,隻是嘴唇不厚,又薄又蒼白。
威利說:“我認識您的弟弟羅蘭。
我們在海軍軍官學校是同住一間寝室的夥伴。
他現在就住在珍珠港這兒的單身軍官宿舍。
”
“真的?我們得把他弄到這兒來。
”基弗冷冷地放下咖啡杯,“到我屋裡來說說你自己的情況。
”
基弗住在過道頂頭的一間正方形鐵屋子裡,屋内安着橫七豎八的管道,兩張裝死在彎曲的艦殼上的床,一張書桌上面的書籍、小冊子堆得足有三英尺高,一個鐵絲筐裡面裝滿了文件和一摞亂七八糟的登錄的出版物,最上面是一疊剛洗淨熨好的咔叽布衣服、襪子和内衣。
上面的鋪上趴着一個赤身***的人模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