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的歌手身上總會留下一兩點她的職業痕迹。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希望,那就是倘若他們再有機會同他母親一起用餐的話,梅不會拿出那個小刷子來。
據說戀人們會越來越接近一種心心相印的狀态,也許正是由于這個原因,梅敏銳地看了他一眼,同時把那小刷子放到一邊并且說:“你媽媽真好,容許你就這樣從她那裡跑開。
”
“哈,我常常是我行我素的,親愛的——”
“我知道——可是她從東岸大老遠地跑來了,而且還——你就這樣斷然地扔下她——”
“我可沒請她來。
她來是事出意外。
反正,她還要繼續呆下去,而你卻不得不趕回去。
這是很自然的事嘛。
她知道這其中的緣故。
”
“我可不知道。
”梅憂郁地微笑着說。
威利按了按她的手,于是他們二人都有點臉紅了。
“她認為我怎麼樣?”梅問道。
千千萬萬個可憐的姑娘們在她們這種芳齡時都會這樣問。
“她認為你很漂亮。
”
“我相信她會這樣想的——說真的,她說了些什麼?我是說,在我離開碼頭回飯店,她第一次得機會同你說起我時。
她究竟是怎麼說的?”
威利回想起三個人在碼頭上的那種尴尬情形,那言不由衷的相互問好,那強作的笑容,幾分鐘後梅的巧妙告退,以及他母親說的,“好啊,好啊。
我的小威利在跟他老母親保密呢,是不是?她真夠漂亮的,是模特,還是演員?”
威利說:“我記得,她的确切說法是‘這可是個非常美麗的小女孩’。
”
梅矯情地輕輕哼了一聲說:“你沒那麼好的記性,不然,就是你在撒謊。
我猜兩邊都沾點邊兒——哎唷!”
一個穿滑雪裝的金發大個子男青年邊走邊情意綿綿地同一個一身豔紅滑雪裝的姑娘說着話。
從桌子旁走過時,他的胳膊肘蹭了一下梅的頭。
道歉了一番之後,那一對年輕人便手拉着手,互相大笑着,大搖大擺地走了。
“該死的度蜜月的讨厭鬼。
”梅低聲嘟哝着,用手摸着自己的頭。
“你說說看,你願不願意去滑雪?”威利問。
“不,多謝了。
我可不想摔斷自己的脊椎骨。
”梅的嘴裡雖這麼說,可是眼睛裡卻露出了喜悅的光彩。
“嗨,那兒有一些山坡就算你奶奶來滑雪都傷不着——”
“我沒有滑雪服,沒有滑雪闆呀——你也沒有——”
“咱們可以買或者租嘛,走吧!”他蹦起身來,又去拉她的手。
“好吧,這樣如果有人問我在約塞米蒂都幹了些什麼,我就有話可說了——”她站了起來,“我将對他們說我滑雪了。
”
滑雪道上沒有幾個人,他們常常覺得隻有他們兩人在一片銀裝素裹的山野裡玩耍。
威利時不時地發現自己在懷疑那艘美國軍艦“凱恩号”是不是真的存在:那狹小的舵手室,那連轉身都感困難的小卧艙,那陰郁的灰綠色軍官起居艙連同裡面那些破舊的《生活》雜志和《紳士》雜志,還有那煮過了頭的陳舊咖啡味兒,那斑斑鏽迹,那污言穢語,再加上那個手裡總是轉着鋼球,講話時眼睛總是盯着空氣,專愛找别人岔子的小老頭。
他覺得他已從發高燒的夢呓中醒過來了——隻不過,他很清楚那個噩夢就在舊金山的幹船塢裡躺着,像塊堅硬的石頭一樣真實,而且再過兩天他就得閉上眼睛回到那噩夢中去了。
他們在巴格滑雪區【巴格滑雪區(BadgerPassSkiArea),位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中東部内華達山脈西麓的優勝美地國家公園内。
1864年愛好風景的美國第16任總統亞伯拉罕·林肯(AbrahamLincoln,1809-1865)将山谷内的美洲杉叢林設為美國的第一個州立公園,1890年優勝美地又成了國家公園,1984年跻身“世界文化遺産”。
——譯者注】的小屋裡住了下來,在一個燒木柴的大壁爐前取暖,喝着熱奶油朗姆酒。
梅摘下滑雪帽,甩了甩頭,讓頭發披散到她那綠色毛線衫上,招得屋裡的男人們個個都瞪大了眼睛朝她看,而且沒有幾位女士能忍得住不誇她幾句而心裡又不煩惱的。
威利自己感到得意極了。
他喝第二杯熱奶油朗姆酒喝到一半時問:“我不知道,像你這樣一個光彩照人的姑娘到底喜歡我什麼?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值得你橫跨全國來這裡看我?”
“首先,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在把我介紹給你母親時說我的名字叫瑪麗·米諾蒂?自我們認識到現在你從未用過那個名字。
”
威利凝視着壁爐裡的紅色煙焰,搜索枯腸想找出一個令人愉快的理由。
他自己也曾感到納悶,當時怎麼會心血來潮脫口說出了梅的真實姓名,并在後來找到了一個不大說得出口的理由:實際情況是,在他對梅的強大欲望後面潛藏着對她的鄙視。
她的出身,布朗克斯街的那個水果店,她那髒兮兮的目不識丁的父母,他當時在母親面前一下子把這些情況全想起來了。
所以在那一刻,梅就是瑪麗·米諾蒂。
“我也說不清,”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