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就不見了。
威利大踏步走進舵手室,自命不凡地開始大聲發布命令。
“凱恩号”退出屏蔽隊列向那些運輸艦駛去。
戰列艦炮火齊鳴的隆隆爆炸聲随着“凱恩号”每向前靠近100碼就愈加震耳一些。
這位少尉覺得有點暈眩,同時又輕飄飄地得意洋洋,就好像他一口喝下了一大杯摻了姜汁的威士忌似的。
他在艦艏的兩翼之間來來回回,測量着那艘APA17的方位,呼叫雷達室向他報告距離,以控制不住的興奮和信心大聲指揮着舵手變換航向。
聚集在那艘APA17運輸艦周圍的艦群中,有一長列坦克登陸艇朝這艘陳舊的掃雷艦駛來。
威利去找艦長,發現他在一隻旗袋上歇着,既看不見那些運輸艦也看不見海灘,正抽着香煙,漫不經心地同恩格斯特蘭德閑聊天。
“長官,第四雅各布小隊好像是朝我們這邊開過來了。
”
“好啊。
”奎格模模糊糊地朝海上望了一眼,便又抽起煙來。
威利問道:“我該做什麼呢,艦長?”
“随你的便。
”這位艦長哧哧地笑着說。
少尉瞪眼瞧着艦長。
奎格又接着跟那個信号兵講起了攻擊阿圖島的趣事。
恩格斯特蘭德轉過眼去看了看那位在甲闆上值日的軍官,并無奈地朝他聳了聳肩膀。
威利回到駕駛室。
那些坦克登陸艇正沖起陣陣浪花朝“凱恩号”駛來。
威利從望遠鏡裡仔細觀察,能夠看見為首那艘坦克登陸艇的艇艉上站着一位軍官,腋下夾着一個綠色的大擴音喇叭。
浪花濺滿了他的救生衣和咔叽布制服,也打濕了那些蹲在他前面的海軍陸戰隊士兵們的脊背。
那艘坦克登陸艇及乘員在望遠鏡裡隻是些模糊的七彩人影。
威利可以看見那些水兵在互相叫喊,但聽不見喊些什麼,就仿佛是在看一個陳舊的無聲電影的鏡頭。
他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他認為“凱恩号”應該停止前進,但又不敢擅自做這種隻有指揮官才能做的決定。
馬裡克進了駕駛室。
“哎,艦長在哪兒?我們要撞上那些小家夥了!”
這位少尉用拇指向左舷門外指了指。
馬裡克大步走了過去,并回頭看了看那個旗袋。
“喂,”他馬上下令說,“所有發動機停車。
”他從左舷窗下面的一個架子上取下一個破舊的紅色硬紙闆做成的話筒,走到外面的左舷。
“凱恩号”減慢了速度,開始搖晃起來。
“喂——登陸艇——”馬裡克大聲喊道。
坦克登陸艇上那個軍官回應的喊聲從水面上隐隐傳了過來,顯得年輕而吃力,顯然是南方口音,“第四雅各布小隊準備開往登陸地點。
”
奎格從駕駛室門外伸進頭來,生氣地喊道:“這裡在幹什麼呢?誰說過要停航了?是誰在向誰大喊大叫呢?”
副艦長從另一翼大聲對艦長說:“對不起,艦長,我們看來要超過這些小家夥了,所以我下令停止前進了。
那是第四雅各布小隊。
他們已準備好前去登陸了。
”
“哦,那好吧,”艦長喊道,“那麼,這事就不談了。
到登陸點的航向和距離是多少?”
“航向175,距離4000,艦長。
”
“好的,史蒂夫。
就由你指揮開到那兒去吧。
”奎格說完就不見了。
馬裡克又轉回身子對登陸艇喊話,登陸艇上那位軍官把話筒擱在耳朵上以便聽清馬裡克說什麼。
“我們——也要——前往,”這位副艦長聲音洪亮地喊道。
“跟着——我們。
祝——好運。
”
登陸艇上那軍官揮動了一下話筒就蹲下身去,接着那登陸艇便又啟動馬達向前駛去。
現在他那小小的登陸艇已與“凱恩号”并肩前進,與“凱恩号”之間的距離隻有50碼。
那是一艘坦克登陸艇,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研制出來的衆多水陸兩用艦艇之一,是一種裝有看起來與其并不相稱的履帶的鋼鐵怪物。
它能夠在陸地蹒跚地行駛,也可以在淺海中作短距離涉渡,而單獨來看,這兩種性能都不強。
它之所以還能存在,是因為它同時具有兩種功能。
威利對那些像玩具一樣在大海上颠簸搖晃着前進的小艇上渾身濕透的水兵們深感同情。
馬裡克駕駛着“凱恩号”向環礁駛去。
在“凱恩号”與日本人的安奴賓島(海軍戲稱之為“雅各布”【雅各布·羅格溫(JacobRoggeveen,1659-1729),荷蘭海軍上将,他的艦隊1722年複活節星期日那天在南太平洋發現了一個神秘小島,後該小島被命名為複活節島(EasterIsland)。
——譯者注】)之間,除了白浪滔滔的數千碼水面之外空無一物。
威利現在可以看見海灘上的細節了:一間小屋,一隻被遺棄的劃艇,一些油桶和衆多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棕榈樹。
他覺得他還從未見過一種綠色像“雅各布”島這樣濃郁富麗,也沒見過像這個小島的那麼白的沙灘。
樹叢頂上有兩處冒着美麗的橘紅色火焰,但任何地方都沒有有生命的東西在活動。
他回頭看了看後面那一串坦克登陸艇,注意到最前頭那隻登陸艇上有個水兵在拼命地打着旗語信号。
威利用手臂打信号告訴他,“請講。
”那邊立刻打出旗語,“看在上帝的份兒上,請減速。
”有好幾次,在坦克登陸艇紮進浪花飛濺的波谷時,那水兵也從他打信号的立腳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