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幾秒鐘,小小的登陸艇就被一道濺起的水簾打個透濕。
奎格從駕駛室後面急匆匆地走到威利跟前,“喂,喂,這是怎麼回事?”他急急地問道,“他們到底要幹什麼?”又問道,“喂,你看得懂,還是看不懂啊?”
“他們要我們放慢速度,艦長。
”
“那可就他媽的太糟糕了。
我們應該在H鐘點抵達登陸出發線的位置的。
他們如果跟不上我們,我們将在抵達預定地點時抛下一道海水染色标記,那樣也就可以了。
”奎格眯起眼睛看了看那個小島,然後就跑進了駕駛室。
“老天爺呀,史蒂夫,你是想沖上海灘去嗎?”
“不會的,先生。
離登陸出發線還有大約1500碼呢。
”
“1500?你簡直是瘋了!離海灘已經不到1500碼了——”
“艦長,對羅伊島最貼近的正切距離是045。
現在的正切距離是065。
”
在左炮門照準儀旁的信号兵額爾班喊道:“對羅伊島的左正切距離是064。
”
這位艦長飛步跑到左舷,把瘦小的信号兵推到一邊。
“你一定是眼瞎了。
”他把眼睛湊到照準儀上。
“果然如我所料!是054,這就使沿方位線停泊與遊走毫無餘地了。
我們現在是在登陸出發線以内了。
右滿舵!右滿舵!”他大聲命令着。
“全體發動機全速前進!抛出海水染色标記!”
煙囪裡噴着大股的滾滾黑煙。
“凱恩号”急劇地向右後方猛轉,在它快速向相反航向急駛時在海面上劃出了一個狹窄的白色半圓。
不到一分鐘,坦克登陸艇的第四雅各布小隊便被遠遠地抛在了後面,成了一串起伏不定的小黑點。
在靠近他們的前方海面上是一片明亮的黃色斑點。
在這天後來的時間裡,不管怎麼樣,“凱恩号”與成百艘攻擊艦隊的其他艦船一起英勇地穿過了“雅各布”島與伊萬島之間的海峽。
兩個島上都飄揚着美國國旗。
“凱恩号”在環礁湖裡抛錨泊定。
奎格下令在該艦四周武裝警衛的士兵擊斃任何落水的日本散兵,并命令水兵們退出了各自的戰鬥崗位。
其他便無事可幹了。
被緊緊圍在運兵艦、運貨艦和驅逐艦中間的“凱恩号”即使有命令叫它向海灘上開火,它也辦不到了。
那些心懷感激的水兵離開了他們的炮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立刻便到下面睡覺去了,他們都已在各自的崗位上連續颠簸了14個小時。
他們就像敏感的貓兒能嗅出可能到來的危險似的,知道在誇賈林環礁再也沒有任何威脅了。
威利也困得眼睛都疼了,但他沒有去睡,反而到艦橋上去觀看這場演出。
奪取誇賈林的戰役,作為一個年輕人步入戰争的開始,顯得有點古怪。
它很可能是人類打過的最古怪的一場仗。
它是在數千裡之外,在數月之前,一槍未發就已經打赢了的一仗。
艦隊司令們早已正确地猜測到了,日本天皇的這些“不沉的航空母艦”缺少了一種重要的商品:飛機。
太多的日本戰機在守衛所羅門群島的空戰中已被擊落。
至于他們的戰艦,剩下的那些由于已成了日本帝國的寶貝,而受到小心保護的武器根本算不上武器。
僅是大批美國軍艦及士兵的到來,就已經從理論上宣告了戰鬥的結束。
守衛誇賈林環礁的寥寥幾千日本人馬卻要面對從海上冒出來的龐大艦隊,隻經過短短幾小時雪崩般的狂轟猛炸就使他們完全失去了戰鬥能力。
按照全部的戰争邏輯,各個小島本該在日出時分都已挂起了表示投降的白旗的。
因為日本人顯然不願意按照戰争邏輯自願投降,海軍的飛機、大炮才懷着異樣高興和惡作劇似的心情動手以猛烈的火力全殲了他們。
威利興高采烈地為這一景象鼓掌稱快,全然沒有想到它所造成的生命災難。
轟炸與炮擊在無比絢麗的粉紅與淺藍相間的夕照中烘托出忏悔火曜日【忏悔火曜日(MardiGras,俗稱狂歡節,也稱食肉火曜日),四旬齋前的狂歡節的最後一日。
——譯者注】似的節日氣氛。
現在這些翠綠的小島上燃燒着大片大片的紅色火焰。
點點深紅色的曳光彈劃出的一道道美麗線條裝飾着紫紅色的波濤,大炮炮口噴出的一團團火焰在暮色中顯得越來越明亮,越來越黃,爆炸的震波撼動着周圍的空氣,到處彌漫着的火藥味在陣陣清風中與被炸倒并燃燒着的熱帶植被的芳香奇妙地混雜在一起。
威利俯身在艦橋的舷牆上,救生夾克堆在腳下,頭盔也從被汗濕的前額掀到了腦後。
他抽着香煙,用口哨吹着科爾·波特的小調,還時不時地打個哈欠,俨然是一位疲倦而又過足了娛樂之瘾的看客。
這種完全配得上作一名成吉思汗的騎士的冷酷,出現在一個像基思少尉這樣性格愉快的小家夥身上是很奇怪的。
從軍事角度看,這當然是筆無價的财富。
就像大多數對誇賈林環礁執行死刑的海軍劊子手一樣,他好像也把敵人看成是一個有害的動物物種。
從那些日本人咬緊牙關,至死都不吭一聲的慘烈狀況來看,他們站在他們的立場上似乎也相信他們是在同一些入侵的巨大的武裝螞蟻在戰鬥。
這種雙方都不把自己的對手當作人的麻木心态,也許就是太平洋戰争中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大屠殺的關鍵。
攻占誇賈林環礁是這種大屠殺的第一例,也是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