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了發生的事,并報告了海圖室的馬裡克。
這位副艦長聳了聳肩道:“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清。
煙筒的煙霧弄得我兩耳嗡嗡響。
”
隻有水兵能這樣幸運地偷水用。
消息很快傳到了軍官的耳朵裡,但是盡管他們完全一緻地對奎格不忠誠,然而軍官帽所體現的那種模糊但又無處不在的象征意義卻讓他們不能走下輪機室的梯子。
确實,午後3點鐘時杜斯利曾把頭枕在兩肩上,趴在譯碼機旁,對威利抱怨說他再也忍受不了啦,他要到艦尾的輪機室弄點水喝,威利惡狠狠地盯着他。
此時此刻,基思少尉已經不像14個月前走進弗納爾德樓的那位胖乎乎、滿面春風的鋼琴演奏者了。
基思的嘴和鼻子的周圍顯出一道道的紋路,圓圓的臉上凸現出顴骨和下巴颏,兩眼陷進了污迹斑斑的眼眶裡。
他神情嚴肅,滿臉是直立的棕色剛毛。
一滴滴的汗水順着臉流進敞開衣領的脖子裡,把襯衣弄成了深棕色。
“回你的艦艉去,你這個可悲的小雜種。
”威利說(杜斯利比對方高3英寸),“你最好住到救生衣裡去。
我向上帝發誓,我要把你扔到海裡去。
”杜斯利抱怨着,擡起頭,重新有氣無力地敲擊譯碼機。
有一個方面,奎格艦長未能像他希望的那樣完全和其他軍官隔離開:他沒有個人單用的廁所,不得不下來使用軍官起居艙過道裡的衛生間。
艦長周期性地臨時出現在這裡有時會引起麻煩。
所有的軍官都養成了關注艦長室關門聲的習慣,一聽到這響聲,大家就趕緊裝出正經的樣子。
有人會從床上跳起來,拿起一摞軍方郵件擺弄着,另一個人會飛快地跑到譯碼機跟前,第三個人會抓起鋼筆和一堆報表,第四個人會翻開航海日志。
既然威利和杜斯利都在幹正經事,此刻艦長室的關門聲并未使他們感到不安。
幾秒鐘後奎格出現了,穿着破舊的拖鞋飛快地從軍官起居艙穿過,同往常一樣悶悶不樂地噘着嘴。
兩個軍官忙着譯解電報,沒有擡頭。
靜寂了10秒鐘,随後突然在過道裡傳出一聲可怕吼叫。
威利跳了起來,以為,或一半是希望艦長觸到了有毛病的電燈插座,把自己電死了。
威利跑到過道裡,杜斯利也跟着跑了過去。
但是艦長什麼事也沒有,隻見他尖着嗓子朝軍官的淋浴室裡叫嚷一些難以聽懂的話。
佐根森全裸着身子站在淋浴器下,那肥大粉紅的屁股從彎着的背脊突出來像架子上的一塊擱闆。
他的雙肩确定無疑是濕的,腳下的鐵甲闆全是小水珠。
他一隻手握着淋浴器的閥門,另一隻手機械地在耳朵上摸來摸去,想調整一下他當時并未戴上的眼鏡。
他臉上露出白癡似的愉快的微笑。
從艦長雜亂的叫嚷聲中可以聽出這樣一些話:“——膽敢違抗我的命令,我的緊急命令?你吃了豹子膽了?”
“水管裡剩餘的水,長官——水管裡的,就這麼回事。
”佐根森模糊不清地說道,“我隻是用水管裡的水,我發誓。
”
“水管裡的水,嗯?非常好,這些水夠艦上所有的軍官用一陣子的。
水兵的禁水令5點鐘結束。
軍官的禁水令繼續延長48小時。
佐根森先生,你把這事通知馬裡克先生,然後給我寫個書面報告,說明為什麼我不應該為你作出合格的評語,說你合格那是不合适的,馬上去寫吧!”(奎格厲聲說出“合格”二字,就像在講詛咒語一樣。
)
“水管裡的水,長官。
”佐根森還在嘀咕,但是奎格已經一步跨進了廁所,砰地關上了門。
基思和杜斯利瞪眼凝視着佐根森,臉色嚴肅、憎惡。
“夥計們,我不得不洗個澡呀,不然我都覺得不是人了,”佐根森委屈地自以為是地說道,“我隻是用了水管裡剩下的水,真的。
”
“佐根森,”威利說,“可供九個快渴死的人的水已經沿着你的屁股的那條大裂縫流走了。
水流的正是地方,因為你的整個人格集中在那兒。
希望你這個澡洗得痛快。
”
“凱恩号”的軍官又多兩天沒水用。
他們輪着咒罵佐根森,然後又原諒了他。
風向變了,煙筒的煙霧和爛白菜的可怕臭味減少了,但是天氣繼續變得更熱更悶。
除了忍受和诋毀艦長,無事可幹。
軍官們幹得多的也就是這兩件事。
福納福提環礁是抛落在無垠的海面上的一串項鍊一樣草木蔥茏的低矮小島。
日出後不久,從礁脊上一長條白色浪花的一處碧水豁口中,“凱恩号”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