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管怎麼樣,我遇上了這個大姑娘,一頭金發,當時是哥倫比亞大學英語系的秘書。
三個禮拜就結婚了。
”艾克雷斯咧嘴笑了,歎了口氣,聲音很響地喝完了杯裡的咖啡,接着又倒了些。
“好了,你知道,我們這些訓練教官受到的待遇相當不錯。
我們要求的東西都能得到。
過去我一直打算教完書後就要求去潛艇服役。
我已經看完了所有潛艇的講義——好了。
那都是我結婚以前的事。
基思,我研究過艦隊名冊裡所有的艦隻,并要求去驅逐艦補給船。
真聰明啊,郵件定期地送到這兒,而且我就為郵件而活着,基思。
我有個兩個月大的孩子,至今還沒見過。
是個丫頭——我是這條破船上的通訊官。
我早該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艾克雷斯把威利帶到了通訊室,主甲闆上一間寬敞的屋子,配備有新椅子、塗了綠色瓷釉的金屬辦公桌、煮咖啡機和幾個身着淡綠色粗呢制服、頭發梳得油亮光滑的文書軍士。
一聽見艾克雷斯發話,這些文書霍地站起來,兩三分鐘之内便從幹幹淨淨的櫃子和挑不出毛病的符合規定的卷宗裡找出了威利所要的全部已譯解出的密碼文電,以及一系列新的艦隊信函。
這樣“凱恩号”通訊官堆集了幾個禮拜的工作就不用幹了。
威利環顧四周,看見書架上的書都按字母順序擺着,鐵絲筐裡幾乎沒有待處理的函件,漂亮的有機玻璃檔案闆上放着福克斯目錄和已譯解出的密碼文電,這種不可思議的不受環境影響的工作效率使威利感到十分驚異。
他出神地凝視着艾克雷斯,隻見他肚子的肥肉在皮帶的上下兩端将咔叽布制服鼓出兩個圓圈。
“冥王星号”的通訊官正翻閱着阿拉斯加海軍發來的一劄函件,随後擡頭看着威利的衣領飾針。
“是金的還是銀的?”
“金的。
”
“應該是銀的,基思。
你成了新阿拉斯加海軍中尉了。
2月定的級。
祝賀你了。
”
“謝謝,”威利和艾克雷斯握了握手,說,“但是還得讓我們艦長批準呀。
”
“啊,沒關系,這是自動程序。
趁你在這兒,去買些衣領飾針吧。
跟我走,我帶你去。
都買齊了?”
當威利在過道上離開艾克雷斯時,這位通訊官說:“随時過來一起吃飯吧,中飯、晚飯。
咱們聊聊天。
我們任何時候都有草莓和奶油。
”
“一定來,”威利說,“非常感謝了。
”
威利橫穿過這個安樂窩向“凱恩号”走去。
當他越過跳闆,踏上鏽迹斑斑、垃圾遍地的後甲闆時,像德國人一樣挺直了腰闆,突然向哈丁敬了個禮,使這位艦務官的臉上露出憂傷和愉快交雜的微笑。
“報告長官,我已回到艦上。
”
“得痙攣症了,威利?這樣敬禮會弄斷你的胳膊的。
”
威利朝前走着。
一些蓬頭垢面、衣衫破爛的阿帕切族水兵在甲闆上你來我往地幹着日常的工作,威利朝他們微笑。
麥肯齊、傑利貝利、下巴瘦長的蘭霍恩、滿臉丘疹的“讨厭鬼”、額爾班、斯蒂爾威爾、水手長巴奇,一個個從威利身邊走過。
這時威利認識到,他以前的親戚朋友沒有一個像“凱恩号”上的二等水兵那樣,他那麼熟悉,認識得那麼清。
“傑利貝利,”他喊道,“補給船上有我們六大袋郵件——四袋官方的,兩袋私人的——”
“是,是,長官。
馬上去取。
”
在井形甲闆上,一群艙面水兵正在分享從“冥王星号”弄來的戰利品——一大塊黃色奶酪,藍樫鳥尖叫着在頭頂上飛舞。
奶酪的碎屑撒在甲闆上。
威利從紅頭發的猶太人卡皮裡安手中接過一小片斷裂開的、滿是手印的奶酪,塞進了嘴裡。
回到房間裡,威利把中尉銜領章釘在剛從“冥王星号”買來的新咔叽布襯衫的衣領上。
他拉上綠色窗簾,穿上襯衣,借着頭頂昏黃的燈光照着鏡子仔細看。
他注意到了自己平平的肚腹、瘦削的臉龐和那疲倦的、顯出黑圈但目光頑強的眼睛,他的嘴唇向下緊抿着。
威利搖了搖頭,搖完頭,他放棄了已在心裡秘密隐藏了整整一周的計劃。
“冥王星号”上有位牧師,威利曾在他的辦公室前經過,但是現在威利知道,他不會去找那位牧師向他講述水荒的事。
“你也許不是個重要人物,”他對着鏡子裡自己的影像大聲地說,“但是你用不着去向‘冥王星号’上的任何人哭訴。
你是‘凱恩号’的基思中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