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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講了,不講了。
”格林沃爾德含糊地說道,但是片刻之間隻剩他獨自一人站着,桌旁所有人的臉都轉向了他。
大家都安靜下來盼着他講話。
“我比你們誰都醉得厲害,”他說,“我剛才在外面和軍事檢察官一起喝酒了——想讓他收回他罵我的那些難聽的話——最後在喝第九杯威士忌——也許第十杯時——才讓他跟我握了握手——”
“那太好了,”馬裡克說,“查利是個正派人——”
“講話必須既大聲又要快,史蒂夫——你知道嗎,我在法庭上玩了一場相當肮髒的遊戲——可憐的傑克,他的辯論非常出色——民衆,民衆,哦?”他眯着眼朦胧地看着蛋糕。
“嗯,我想我應為此回敬這位著名作家一杯酒。
”他胡亂地摸過一瓶酒笨手笨腳地往杯子裡倒,濺灑得兩手都是酒。
“當然書名似有聖經的意味,對于一部戰争題材的小說再合适不過了。
我想你一定對美國的海軍進行了猛烈的攻擊吧!”
“我想無論如何公共關系是無法阻止其出版的。
”小說家露出牙齒笑着說。
“很好,應該有人揭露那些頑固守舊的愚蠢透頂的普魯士人。
”格林沃爾德身子搖晃着,一把抓住了椅子。
“我剛才跟你說了我喝得可不少——不過我會講話的,别擔心——想先了解了解這本書。
誰是主要人物,是你嗎?”
“嗯,要知道,若有任何相似之處都純屬偶然。
”
“當然我有些偏執,”格林沃爾德說,“而且我也醉了,可是我突然覺得如果我寫一本戰争題材的小說我會把‘老耶洛斯坦’塑造成英雄的。
”佐根森不滿地吼叫起來,但是其他人沒有一個發出笑聲,于是這位少尉也安靜下來,瞪着兩眼看看四周。
“不要大驚小怪,我是嚴肅認真的,我會那麼寫的,我告訴你們為什麼吧。
我告訴你們我是怎麼變得偏執的,我是猶太人,我想你們大多數人都知道。
格林沃爾德這個名字就像猶太人,在我回來的路上我肯定自己是猶太人。
傑克·查利說我采用了精明的猶太律師的伎倆——當然,在我告訴他他不了解的幾件事之後他收回了他講過的話并且道了歉——嗯,不管怎麼說——我要把‘老耶洛斯坦’塑造成英雄的原因是因為我的母親。
一位小個子頭發灰白的猶太婦女,胖胖的,樣子很像在座的馬裡克太太,我沒有冒犯的意思。
”
他實際上把“冒犯”說成了“冒失”,他說話斷斷續續,含糊不清。
他死死地抓住的酒杯不斷往外溢酒,他手上的傷疤在移植的帶藍色的皮膚邊沿變成了紅色。
“嗯,當然,你們諸位都有母親,可是即使我們打輸了這場戰争她們的命運也不會像我母親那樣慘,當然我們不會輸,其實現在我們已經打赢了。
瞧,德國人不隻是在戲弄猶太人而已。
他們在那邊把我們熬制成了肥皂。
他們認為我們是害蟲,應當消滅掉,我們的屍體可以制成有用的東西。
我不同意說我偏執,但我同意把屍體變成肥皂是好主意。
在克拉科夫我有個叔叔和嬸嬸,他們現在已成了肥皂,但情況不同,我從未見過我的叔叔和嬸嬸,我小時候隻見過他們用猶太文寫來的信,可是我看不懂這些信。
雖然我是猶太人,但是我不懂猶太文。
”
仰着頭看着他的那一張張的臉逐漸變得嚴肅和困惑了。
“我現在要講一講‘老耶洛斯坦’,講講他。
瞧,當我還在學法律,在座的這位老基弗正在為吉爾德劇院寫劇本,以及在座的威利還在普林斯頓的運動場上運動的時候,在整個那段時間裡我們稱之為正規軍的那些人——海軍和陸軍中的那些保守的、愚蠢的崇尚軍國主義的人正在各自的戰鬥崗位上。
當然他們那麼做不是為了把我的母親從希特勒的魔掌下解救出來,跟其他人一樣他們參戰隻是為了掙錢。
問題在于,歸根結底——說到最後——你怎麼去掙錢?‘老耶洛斯坦’雖然也是為了掙錢,但是他在保衛我們這個富裕的、沉默的、快樂的國家。
與此同時的我,我卻在不斷改善我那能掙錢的非軍國主義的自由生活。
當然那時我們認為隻有傻瓜才去軍隊服役。
掙錢少,沒有成為百萬富翁的前景,而且頭腦和身體都不由自主。
這一行不适合敏感的知識分子。
所以當天下大亂,德國人開始缺肥皂并認為可以過來熔煉格林沃爾德老太太的時候——誰去阻止他們?不是他的兒子巴尼,用法律書籍是擋不住納粹的。
所以我扔下了法律課本跑去學駕駛飛機。
雖然我是勇敢頑強的人,可是要一年半以後我才能派上用場,誰能防止我的母親成為肥皂盤上的肥皂呢?奎格艦長。
“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