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好的時刻——如果現在你們不這麼認為,你們将來會這麼想的,而且越來越強烈。
為了我們的國家能生存下去,我們做了我們必須做的事情,雖然我們的國家不比以前更好,但她仍然是我們熱愛的同樣的原來那個國家。
我們都是些旱鴨子,我們用生命和頭腦去與大海和敵人抗争,我們完成了上級交給我們的任務。
我們在‘凱恩号’上度過的時刻是光榮的時刻。
這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我們将分乘火車和汽車,我們大多數人要回到家鄉。
但是我們将記住‘凱恩号’,我們曾駕駛這艘老艦幫助國家打赢了這場戰争。
‘凱恩号’的職責是一項重要的職責,高層領導隻是确定取得勝利的時間和地點,而勝利是‘凱恩号’取得的。
”
降旗。
副艦長将授權三角旗的破爛的殘存部分交給了威利。
威利将窄小的旗布卷了起來,塞進了口袋裡。
他說:“艦艏旗我也要。
把它包成郵包,拿到我的房艙來。
”
“明白,艦長。
”
“讓住艙區的水兵們解散吧。
”
退役組組長在威利的門口等候。
正當威利移交鑰匙和各種記錄本時文書軍士拿來最後一次航海日志讓他簽字。
勤務兵從他的房艙裡進進出出,将他的行李袋搬到碼頭上。
一名水兵拿着包好的艦艏旗走了進來。
威利在包裹上寫上了“讨厭鬼”的父母的地址,并叫水兵郵寄出去。
最後他的瑣事終于做完了。
他從廢棄不用的跳闆走了下去,沒有敬禮。
艦上已經沒有可向其敬禮的旗幟,也沒有艦上總值日軍官。
一輛修船廠的吉普車把他送到大門口,他的母親正坐在一輛新的棕褐色的凱迪拉克小轎車裡等着他。
自從“凱恩号”停靠在這裡以來,基思太太每天都開着車到貝約納來。
現在她要帶他回家,那是自然和必然的事,但是威利不喜歡這樣。
“以前她開車把我送進了海軍的各個大門,”他在想,“眼下她正開着車送我回家。
那個小男孩玩的水兵遊戲已經結束了。
”
威利尋找梅姑娘的努力完全失敗了,她似乎已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他曾經給馬蒂·魯賓的辦公室打過十幾次電話,但是這個代理人出城去了。
威利的母親沒有說過一句關于梅姑娘的話,這也使他很煩惱。
他滿不在乎地将其理解為這樣一種假設,他的母親在這場鬥争中取得了徹底的勝利。
其實威利錯了。
基思太太是害怕才避開這個話題的。
她的兒子使她深感不安。
甚至自2月份他回家探親以來他就顯得老成了,這種變化表現在他的眼神、手勢、舉止以及他的嗓音的特殊音色裡。
他已從三年前那個面色紅潤無憂無慮的男孩變成了聲音老練得有點古怪的難以描述的成年人。
她的全部希望是他回家和她一起住在那幢空蕩蕩的大房子裡。
她想,一旦他回到家裡他就會變得随和起來,再度變得更像他自己。
她非常害怕說錯了什麼話引得他宣布要獨立。
“經過那麼多年之後要離開你那艘老艦艇心裡一定很難過吧?”她向他打招呼時說道。
“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他咆哮道,他心裡明白他是在仿效兩年前德·弗裡斯艦長講過的話。
他憂郁地倒靠在母親的旁邊,他們就這樣默默無言地幾乎開了一個小時的車。
當他們通過三村鎮橋時威利突然問道:“我一直在尋找梅。
她似乎消失了。
您沒有碰巧聽說過她的消息,是吧?”
“是的,威利。
我沒聽說過。
”
“我在6月給她寫過信,要她嫁給我。
她一直沒回信。
”
“哦?”基思太太的兩眼看着道路。
“我的話使您吃驚了?”
“不太吃驚。
你知道,2月份最後那天晚上你和她一起過的。
”
“這讓我吃驚了。
當時我的确跟她吹了。
那以後我五個月沒給她寫信。
後來有一天我寫了。
”他觀察着母親的臉。
“您很生氣嗎?”
“聽了你這些話,沒什麼可生氣的。
”
“如果我娶她您會生氣嗎?要是她接受我,我一定娶她。
這是鐵定的。
”
基思太太短暫地掃視了他一眼。
就在這一瞥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已是膽怯的滿頭白發的老婦了,威利突然心裡一熱為她感到難過。
接着她又轉過臉凝視着道路,她那堅強的側影同過去完全一樣。
她等了很長時間才回答:“你已經長大成人了。
我能對你講的話你都了解。
如果你仍然在尋找梅,那麼她一定具有某些我一直沒機會觀察到的好品質。
我希望她不會恨我。
”
“當然不會的,媽媽——”
“不管你做什麼,我不想和你的生活隔絕開,我隻有你這麼個兒子。
”
威利探過身,親了親母親的臉頰。
她聲音激動地說道:“為什麼現在才親我?你回來以後一直沒吻過我呀。
”
“媽媽,我一直頭腦昏昏沉沉的。
等我找到梅我又會正常的,也許——”
“帶她回家來,讓我逐漸了解她。
你以前對我公平嗎?你不是把她當作廉價的私通女子藏起來了嗎?威利,我當時是以你為她定下來的價值來衡量她的。
這是實話。
”
這是一次很好的猜測——隻是部分是真的,威利心裡想着,因為他母親的占有欲具有頑強的生命力——但她對自己的批評是公正的。
他的母親表面上的認輸使他感到寬慰。
“媽媽,我一找到她就會帶她回家的。
”
威利從車上取下行李袋後便立即給魯賓的辦公室打電話。
這次這位代理人答話了:“威利!該到時候了。
我一直等了兩三個月盼着你露面——”
“梅在哪兒,馬蒂?”
“你現在在幹什麼?你在哪兒?”
“在曼哈塞特的家裡。
為什麼問我這些?”
“你能進城來一趟嗎?我想跟你談談。
”
“梅在哪兒?她好嗎?什麼事情這麼神秘兮兮的?是不是她已經結婚了或什麼的?”
“不,她沒嫁人。
瞧,你不能來一趟嗎?是一件重要的——”
“我當然能去。
我過一個小時就到你那兒。
究竟是什麼事?”
“來吧。
到我辦公室來。
布裡爾大樓。
我在這兒等你。
”
魯賓的“辦公室”就是零亂的房間裡擺的一張桌子,裡面還有另外四名代理人占用的四張桌子。
威利一進門魯賓便站了起來,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俗豔的方格呢大衣。
“你好,上尉。
咱們去找個能談話的地方。
”
當魯賓帶着威利沿着第47街往前走然後又往北拐到第7大街時,他沒說一句關于梅的話。
他饒有興趣地問了一些關于神風突擊隊隊員和掃雷的問題。
威利終于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聽我說,馬蒂,我想知道——”
“我知道你想了解什麼。
咱們到了。
”他們通過一道旋轉門走進了一家大衆化裝飾華麗而又擁擠的旅遊飯店的門廳。
威利很熟悉這家飯店。
甚至在三年之後他也立即聞出了這個地方所特有的除臭劑的香味,紐約的每一家飯店都有它自己的不變的香味。
馬蒂把威利領到門廳中央一塊罩着玻璃的大廣告牌前面,指着廣告:“你的姑娘就在那兒。
她就住在這兒。
”
現在每夜在豪華的阿茲特克酒吧
沃爾特·費瑟吹奏薩克斯管
管弦樂隊伴奏
瑪麗·米諾蒂——“百老彙的引起轟動的歌星”
演唱《号角中的天堂》及其他歌曲
廣告上有一張薩克斯管吹奏者和梅一起站在麥克風前的照片。
“現在你明白了吧?”魯賓說。
“我明白什麼?梅為什麼改名換姓了?”
“據說原來那個名字沒給她帶來好運。
你離開大約兩周之後梅就和費瑟在一起了,威利。
她已——她已經和他搞在一起了。
”
這些話和說話的語氣使威利非常惡心。
他怒視着薩克斯管吹奏者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戴着無框眼鏡,臉上露出無生氣的淺薄的舞台演出的笑容,長着長長的鼻子。
“他不太像——”
“他是個頭等的無賴。
結過婚而且離過兩次婚——我一直反對這件事,可是——梅隻是跟我發脾氣——”
“天哪,梅有足夠的理智去應付這事——”
“費瑟在關鍵時刻吸引住了梅。
你把梅摔得夠狠的。
費瑟是個很好的樂師,他有大把大把的鈔票,而且他在那夥人裡是個小上帝。
梅——嗯,她十分單純,威利,就——”
“是怎麼回事?他們訂婚了,或什麼的?”
“事情的經過——事情的經過是他告訴她——是他的最近這次離婚還沒有了結。
也許他真的想娶她——我不知道——我們彼此之間不再說話了——”
“事情糟到那種程度了?”
“呵,梅仍舊付給我百分之十。
其實她不必付,我們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