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沒簽過書面的東西。
我知道一件事,費瑟曾勸她不要付了,但是她每次都付了。
不是我要她付的。
我們為你那封信大吵大鬧了一場——對不起,威利,我幹涉你們的事情了——但是我說了,費瑟是個逃避兵役的家夥,而在這件事上梅沒有嘲弄過沃爾特——”
“我必須和梅談談,馬蒂。
”
“嗯,咱們去瞧瞧。
他們可能正在排練。
”
他們步行到了阿茲特克酒吧,酒吧的門上畫着一些黃綠色的長着羽毛的大蛇,可以透過關着的門聽到裡面的樂聲。
樂隊正演奏着《起錨》。
“瞧,向你表示特别歡迎呢,”魯賓說,“走,進去吧。
”他們從門縫溜了進去。
這間花花綠綠的大房間裡有一個寬大的地闆、打了蠟的舞池和許多空桌子。
綠紙做的棕榈葉遮住了門口。
透過這些棕榈葉,威利看見梅站在樂隊平台上唱歌。
他着實大吃一驚。
梅的頭發變成了鮮亮的金黃色。
“咱們在這兒等一會兒吧,”魯賓說。
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靠在牆上,透過他那厚厚的淡綠色的眼鏡凝視着舞台。
“你認為她的樣子怎麼樣?”
“讨厭。
”
“費瑟喜歡金發的歌手。
”
音樂的節奏慢了,在歌的中間停住了。
指揮敲着指揮棒。
“寶貝兒,這一段有什麼難的?”
他喊叫道:“從C再來一遍——”
梅不耐煩地一擺頭,說道:“沃爾特,我不喜歡這首該死的歌。
我們為什麼非唱它不可?這種過時的東西——”
“瞧,寶貝兒,遊行散了以後大家要和海軍一起熱烈活躍起來。
整個晚上我們都要唱這首歌——”
“噢,你來唱吧。
我受不了——”
“什麼遊行?”威利小聲問道。
代理人咧嘴笑了,“你怎麼變得這樣糊塗了?難道你不知道今天是海軍節嗎?”
樂隊又演奏起來。
梅唱了幾小節又停了,固執地看着費瑟。
費瑟聳了聳肩,揮了揮手讓樂隊靜下來,“想喝咖啡嗎,瑪麗?”
“喝什麼都行。
”
“休息半小時。
”費瑟對樂師們說。
他們挪動椅子,互相交談着走下了平台。
梅将一件駝絨大衣披在肩上。
她和費瑟并排向門口走來,他們自動地靠得那麼緊使威利很反感。
威利從棕榈葉的後面走了出來,對自己綴有金色紐扣的艦橋上穿的大衣、白色的圍巾和黑糊糊的帽子感到很不自在。
“你好,梅。
”
梅姑娘吃驚地後退了一步,一把抓住費瑟的胳膊,張着嘴,結結巴巴地說:“天哪,威利。
你想讓我倒下去死在這兒呀?你——你來這兒多久了?”
“剛來。
不想打擾——”
“我——沃爾特,他是威利·基思——基思艦長,或基思上尉——我不知道,該叫什麼?你還是那艘掃雷艦的艦長嗎?”
“今天上午我已宣布從那艘艦退役了——”
費瑟伸出手。
“見到你很高興,威利。
瑪麗曾經向我談起你——”他們握了握手。
費瑟長得不難看,飯店門廳中的那張照片沒拍好,他的表情愉快而熱忱,眼角已有了魚尾紋,眼眶發黑,濃密的棕色頭發中已顯出絲絲白發。
他握手很有力,聲音洪亮,性情随和,很有魅力。
“你好,馬蒂。
”梅冷淡地問候道。
“哎,你們二位跟我們一起去怎麼樣?”樂隊指揮問道。
“我們正要出去吃點東西——”
“梅,我想和你談談。
”威利說。
“嗯,好呀,咱們一塊去吃烤肉吧。
”費瑟說。
“梅,我想和你談談。
”威利沮喪地重複了一遍。
梅姑娘膽怯地瞥了費瑟一眼,露出左右為難的神色。
“你怎麼都行,瑪麗,”樂師滿不在乎地說,“時間不是太多啊——”
梅撫摸着樂隊指揮的手,“我耽誤不了多久,沃爾特。
你先去吧。
”
費瑟揚了一下眉頭。
他點了點頭,向威利微微一笑,“穿戴得這麼整齊要去遊行嗎,上尉?”
“我不去遊行。
”
“哦,太糟糕了。
嗯,晚上過來吧。
帶個朋友來,作為我的客人。
”
“謝謝你。
”
“走吧,馬蒂,”樂隊指揮說,“跟我一起去喝咖啡。
”
梅和威利單獨留在畫有阿茲特克圖案的大舞廳裡。
一排排的空桌子和椅子顯得凄涼而憂傷。
威利說:“你究竟為什麼要染頭發?”他的說話聲在房間裡引起微弱而空洞的回音。
“你不喜歡這種顔色嗎?”他們就像職業拳擊手那樣相距不到兩英尺,面對面地站着。
“不喜歡。
我認為它既粗俗又刺眼。
”
“謝謝,寶貝兒。
城裡的每一個夜總會專欄的作家都誇獎我有了進步。
”
“夜總會專欄作者都是些想入非非的人。
”
“你回來心情很好嘛。
”
“你想吃點東西嗎?”
“不要緊。
你剛才講你要和我談談。
如果你要清淨的話這個地方再好不過了。
”
他們走到最近的一張桌子旁邊坐了下來。
威利解開了大衣,把帽子摘了下來。
梅卻緊緊地裹着大衣。
威利想她肯定在發抖。
她說:“你看起來和以前不一樣了。
”
“你為什麼不給我回信?”
“馬蒂跟你講什麼了?”
“别管馬蒂。
”
“你以前總是讨厭他。
你從不相信他是你的好朋友。
天曉得他為什麼喜歡你——”
“你不認為我有權利得到回信嗎?隻寫一行字說‘不,謝謝,我已經有了一個樂隊指揮,而且我還有一頭金發’,這也不行嗎?”
“我沒有必要聽你講這些損人的話。
不要忘了,朋友,是你把我踢倒在水溝裡的。
如果有人把我扶起來關你什麼事?”
“梅,我在信裡講過的每一句話仍然有效。
”威利本想再說一句“我愛你”,但是他不能講,四周到處是龇牙咧嘴的阿茲特克面具。
姑娘的眼神變柔和了。
“那封信寫得好極了,威利。
我看着它就哭了。
我仍然保存着它,但是你這封信晚了四個月。
”
“為什麼?你已經訂婚了,或結婚了?出了什麼事?”
梅把頭轉向了一邊。
一陣痛苦的痙攣從威利的臉上掠過。
他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是他的情婦嗎?”
“這個詞已經過時了,情婦這個詞已經跟随狄更斯一起消失了,親愛的。
”
“你是嗎,梅?”
梅面對着威利。
她的臉色蒼白極了,使她化的妝顯得過分鮮豔。
“嗯,你究竟在琢磨些什麼?當兩個像我和沃爾特這樣的成年人日夜在一起的時候他們會做什麼——玩彈子遊戲嗎?大家都知道我們的事。
你,還有你那些該死的乏味而愚蠢的問題。
”她的眼睛裡含着淚水。
威利說不出話來。
他的咽喉噎住了,“我——好了,好了,梅。
”
“所以我想這可使你完全滿意了,對吧?”
“不完全是——我隻是——”威利把腦袋靠在拳頭上,“給我10秒鐘時間來适應它——”
“10秒鐘就完全夠了?”梅尖刻地說,“你的心胸真寬廣啊。
”
威利看着梅,點了點頭。
“好吧,我承受了。
你願意嫁給我嗎?”
“現在你倒高尚起來了。
高尚就是你長期的求婚。
你會在早上重新考慮後改變主意,而且很體面地自食其言——”
“梅,你聽我說,我愛你,而且我将永遠愛你。
你怎麼罵我都行,我該罵。
已經發生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們本應得到美滿的愛情,就是所有的書裡所寫的初戀。
我把它毀了,但是你和我彼此屬于對方,我了解這一點。
”威利握住了梅的手。
“梅,如果你愛我,嫁給我吧。
”
梅沒有把手拿開。
威利心裡感到有點壓力。
金色的頭發使威利非常煩惱。
他竭力不去看它。
“威利,什麼事改變了你?你和以前不一樣了,真的不一樣了。
”
“我差點死了,而且我認識到我為你感到非常後悔。
”威利知道他這番話講得好,不過他心裡還沒打定主意是否真的要娶她。
但是他無法抑制感情的沖動。
梅就在他心裡的某個地方,他要娶梅。
梅情緒消沉地問道:“威利,你要我幹什麼?根據美國軍人的議案跟你一起到一所大學去,在電烤架上給你烤排骨,洗尿布,談論書籍嗎?我現在每周穩定地掙一百塊。
”
他探過身子去親吻她。
她的嘴唇在親吻中笑了。
威利一躍而起,把梅也拉了起來,熱烈地吻着她,而這一次梅的反應跟以前一樣。
她靠在他的懷裡,嗓音沙啞地說:“真令人驚奇。
這仍起作用。
”
“那麼就這樣了——”
“你怎麼也猜不着的。
坐下,英俊的水兵。
”她把威利推到椅子上,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