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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道德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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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相反,我們卻象怕火似地害怕母親,因為她象個最高執法官,懲辦人總是罰不當罪,隻會從嚴,不會從輕。

     總之,各式各樣的體罰成了主要的教育手段。

    雖然不常動鞭子,但是比較方便的拳打腳踢卻是家常便飯,“可惡的孩子”被揍得簡直沒法生存。

    我幼年時和大多數哥哥姐姐不在一起(我有三個哥哥,四個姐姐,我和最小的姐姐相差三歲),因此,大家都逃不脫的狂暴的毆打,我比别的孩子挨得少一些。

    但是,當我也長到該念書的時候,我的一個姐姐念完女子學校回到了家裡,從此災難便落到了我的頭上;她打人打得十分殘酷,仿佛要為她從前的挨打受氣洩恨似的。

    在這種教育方法統治下,上課時常常傳來孩子們久久不能平息的呻吟聲,下課後孩子們規規矩矩、一動不動地呆坐着,所以,整座宅子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靜中。

    一句話,這是一部真正的兒童蒙難史。

    如今,在我寫到這些往事的時候,親子之間的關系已經發生了許多變化,兒童感受到的最微小的痛苦都會引起父母心神不安;因此,這類苦難就成了駭人聽聞的奇談了。

    但是,這部兒童蒙難史的創作者自己決不會意識到他們是惡魔,而且在旁人眼裡,他們也不會得此惡名。

    老話說:“不打不成人。

    ”唯一的限制就是:隻要不打死就成!然而,誰能夠說出,有多少“沒打死”的生命過早地送進了墳場?誰能夠确定,在這些少年蒙難者中,有多少人的整個未來的生活被毆打和踐踏得不成樣子? 如果說不公道的、嚴酷的懲罰會使兒童的心靈變得冷酷無情,那麼,他們耳聞目睹的那些談吐和行為便會把他們引上放蕩的邪途。

    遺憾的是,長輩們甚至認為不必在我們面前稍加克制,常常恬不知恥地公開端出一些隐秘的内情;那倒是理解整個生活秩序的一把鑰匙。

     當時的地主對待農奴的通常的态度,一言以蔽之,是“發脾氣”。

    這倒好象是一種自然的權利,如今這權利已經根本被人忘卻。

    現在任何一位所謂“老爺,都很清楚,不管他發脾氣還是不發脾氣,結果都是一樣:“沒什麼了不起!’但是在農奴制度盛行的時候,“發脾氣”這句話卻包含着豐富的内容和實際的效果。

    主人“發脾氣”,奴仆隻會“惹人生氣”。

    這可說是一種玄妙的循環,當時一切并不複雜的關系必然地在這個循環圈裡打轉。

    至少,我們孩子們每次碰到奴仆們,總是看到他們驚恐的面孔,聽到他們同樣的私語:“太太發脾氣啦”,“老爺發脾氣啦”…… 吃飯的時候。

    主人首先是對廚子發脾氣。

    我們的廚子是個老年人(本來還有幾個年青的,但是讓他們出門掙代役金去了),耳朵不大靈便,又相當邋遢。

    如果菜燒得太鹹。

    他們叫他上來,對他說:菜裡鹽少了,背上就該多放些鹽——挨打;如果湯裡發現蟑螂,他們又叫廚子上來,強迫他把蟑螂吃掉。

    有時,母親找不着她早上訂午餐時親眼見過的一塊食物,便又找廚子來,說:你把那一塊弄到哪裡去了?是不是送給了你的姘頭?總之,很少有一頓飯,這倒楣的老頭兒不惹老爺太太發脾氣的。

     除了廚子,他們也對伺候用餐的侍仆發脾氣。

    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不該這樣邁步,不該這樣上萊,不該這樣看人。

    “你還敢強頭倔腦的,前兩天剛挨過罵,你就忘記了?”——“你怎麼象沒睡醒似的,悠悠忽忽,難道要象前幾天那樣讓你清醒清醒?”——這樣的問話和翻老賬是不停的。

    吃飯的時候,打人不方便。

    因此笃信上帝的父親,常常采用宗教界的懲罰辦法。

    他要是對那個“不該這樣邁步”的瘦高個兒生氣,就罰他跪在自己身邊,或者命令他不停地磕頭,直到主人吃完飯為止。

     不過,家人相聚時倒也并非每次都吵得不可開交,并非每次都是主人生氣而仆人惹人生氣。

    間或也有交戰雙方相安無事的日子,這時,口角便讓位給談家常。

    唉!那些内容龌龊、方式卑鄙的談吐給兒童幼稚的腦子裡留下的東西,幾乎比最下流的對罵還要肮髒。

    話題不外是生财之道及其種種騙人的伎倆,或者親朋鄰裡的穢聞轶事。

     “你知道他是怎麼發财的嗎?”他(或她)先提出問題,然後大講其勒索錢财的詳情細節,講到得利的一方,便稱之為“騙子”或“聰明人”,而講到受害的一方,則稱之為“糊塗蟲”或“笨蛋”。

     或者: “你的眼睛幹嗎瞪得那麼大?”有時,母親對某個孩子說,“你大概是在想:爸爸媽媽快死了,等他們一死,他們累斷脊骨、流盡血汗掙來的錢财,我們馬上就花光它!放心吧,小壞蛋!我們死了,全都留給你們,什麼也不會帶進棺材裡去的!” 有時又加上一段威脅話: “蠢貨,你要我把你送到蘇茲達爾修道院去嗎?好吧,送就送!我這樣辦,誰也不能派我不是,因為我是母親。

    我愛怎樣處置孩子就怎樣處置!你放心等着吧,等父母死了,他們的财産會留給你這個小騙子的。

    ” 談到親朋鄰裡的行為,她的評價幾乎不超出這樣兩句話: “他一夜到天亮都睡在他姘頭的窩裡!” 或者: “象樣的野男人全不要她,她就去偷神甫……” 他們說着這些話的時候,毫無不滿之意,而且一點也不想掩蓋話裡的龌龊含意,倒象是談的最尋常的事兒。

    “騙子”這個詞從他們嘴裡說出來,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稱贊:“真有辦法!”反之,“糊塗蟲”不僅得不到任何同情,還會激起一種荒謬的幸災樂禍的心理;這種心理用一句特有的警句來表達便是:“就得這樣教訓教訓那些笨蛋!” 然而,這種交談很少僅僅限于議論鄰裡的長短。

    往往是談着談着便轉到家人的互相攻讦。

    他們從閑話鄰裡開始,然後逐漸把話頭引到自己人身上。

    狂風暴雨的場面出現了,責罵之聲不絕,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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