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政已經打開了她的眼界。
象安努什卡那樣,她也給自己立了一套法典,這是在她陷人奴隸生活的處境時逐漸在她心裡形成的。
她恍然大悟:為了滿足短暫的愛情,她舍棄了自由,因而違背了神意,招來了“神的詛咒”,如果她不能用某種奇迹為自己“贖身”,“神的詛咒”便加在她頭上,不僅今生如此,來世也是這樣。
因此,如今她朝思暮想的心事便是趕快“贖身”,而問題的關鍵又在于如何創造奇迹。
一條最自然的出路就是:不向暴力低頭,不承擔奴隸的重荷。
在她拒絕主動去見主人之後,她已經部分地完成了這個任務;現在,如果主人想強迫她替他們幹活,她便得完全照計行事。
她決不再幹活了,決不。
“神的詛咒”把她的靈魂打入黑牢,為了拯救自己的靈魂,即使他們折磨她,她也甘願承受這種折磨。
如果這樣做還不足以拯救靈魂,那麼,她也一定能找到别的出路。
目前她還看不清前途怎樣,但她已經橫下一條心了……
馬芙露莎是否對丈夫表白過自己的決心,不得而知,但不管怎樣,巴威爾已經看出她腦子裡起了于他倆不利的念頭,因此,兩口子之間常常發生口角,也就不足為奇了。
“我決不再替主人幹活!決不再給主人鞠躬!”馬芙露莎堅定地說,“我是自由的!”
“既然嫁給了農奴,你還有什麼自由!你現在和别人一樣,也是個女農奴,”丈夫想說服她。
“不,我天生是個自由人;生為自由人,死為自由鬼!決不替主人幹活!”
“你不是在烤面包嗎!雖說這是件輕活,可總是主人的活兒呀。
”
“面包我以後也不烤了。
當初是你一個勁兒催我幹:烤吧,烤吧!我這個傻瓜,聽了你的話。
以後我隻給教堂烤敬神用的聖餅。
”
“要是太太川人打你呢?”
“随她的便。
她高興怎樣折磨就怎樣折磨,要剝我的皮也随她,我決不出賣自己的自由!”
果然,在一個禮拜五,女管家報告母親,馬芙露莎沒來領面粉。
“這又是什麼新花樣!”母親冒火了。
“不知道。
她說:我不是你主子的奴仆。
我是個自由人。
”
“我馬上叫她的脊背嘗嘗自由人的味道!把她帶上來,順便叫她的蠢男人也來。
”
果然不出巴威爾所料:馬芙露莎挨了一頓鞭子。
不過,姑念初犯,手下留情:懲罰不是在馬房而是在女仆室裡進行,而且是叫巴威爾本人動的手。
鞭打完畢,她從闆凳上下來,向丈夫深深一鞠躬,平靜地說:
“謝謝你的教訓!”
但是,面包她死活不烤。
從此,她滿面愁容,郁郁不樂。
巴威爾竟那麼馴服地執行了主人的命令,使她在舊創之上又添了新痛,她的心碎了。
她認為,他應當承受任何苦難,決不該舉起柳條鞭子抽她。
“你這個可恥的東西!”當他們回到自己的房裡時,她說。
巴威爾也明白,他們的親睦的生活從此不可挽回地完結了。
馬芙露莎整天呆在房裡,不僅丈夫工作時她不再坐在他身旁,連他問她的話她也愛答不答,敷衍了事。
前途暗然無光;連巴威爾自己也想不出如何了結。
他本想求“老爺”替他說句話,但是父親照例是躲躲閃閃,不肯幫忙。
“你們是奴隸,”他答道,“就應當象奴隸一樣服從主人。
”
“這話不錯,”巴威爾試着回嘴道,“但是既然出了這樣的事……”。
“什麼事也沒出,是你們吃飽了撐得慌!老弟,我可不管這些事;我什麼也不知道,去吧,去求太太吧,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