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期,母親每天查問,馬芙露莎是否繼續固執己見,得到的答複總是說她依然如故。
于是采取激烈的措施:不再發月糧給這兩個不馴服的奴隸,讓他們到下人食堂去和别的家奴一塊吃飯。
但馬芙露莎為了表示反抗,叫女管家轉告女主人,她決不到下人食堂去。
“難道她不想吃飯嗎?”母親驚訝地問。
“不知道。
她說:‘要是他們硬拖我到下人食堂去,我到了那裡也不吃!’”
“她胡說,潑婦!餓着肚皮是不好受的……她會吃的!帶她到下人食堂去!”
但是馬芙露莎并沒有胡說。
她空着肚皮一連呆了兩天,也不到下人食堂去。
到了第三天,母親不放心,召見巴威爾。
“你的女人怎麼啦,鬼迷了她的心竅嗎?”她問道。
“不知道,太太。
她有病。
”
“有病的人都是規規矩矩的,不會犯上作亂。
不,她不是有病,是倔強……冒充貴族太太。
”
“好象不會……”
“我可看透了她,這個女流氓!也看透了你,沒出息的!給我小心點!我可不管你已經過了年紀,隻要我高興,不合格我也送你去當兵!”
“放我們走吧,太太!我一定為我自己和她繳兩份代役金。
”
“沒那麼便宜!你就是畫完了聖像,我也不放你們走!叫你們爛死在紅果莊。
呆在這兒,把你那個寶貝女人看個飽吧!”
話是這樣說,還必須找出個切實可行的辦法。
母親在她的地主生涯的實踐中從沒有遇到這類事,因此她感到非常棘手。
有時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既然在馬芙露莎搬進主人莊園後的最初一段時間就放縱了她,現在是否就随她去呢?但自己已經說了那麼多威脅的話,要讓步也有諸多不便。
這樣一來,家奴們一見這個倔強的婆娘便會說:“我們也抄着手坐着吧!”不行!無論如何得鎮住這個倔婆娘;得叫大家從實例中懂得主人的權力決不是一句漂亮的空話。
然而,到頭來還是不得不讓步。
最嚴厲的命令一道接一道下來,但立刻又一道跟着一道收回去。
其實,母親原先并不是個性情乖戾的女人,是那無法無天的地主權力使她逐漸養成了動辄威脅别人的習慣,并且使她的感覺麻木了,預計不到這些威脅會帶來什麼後果。
因此,在遇到這種頑強的反抗時,她手足無措了。
“帶去,把她帶到馬房去揍她!”她命令道,但幾分鐘後,她又改變了主意,說:“讓她找死吧!别碰她!我等着,看她以後怎樣再說!”
甚至下過一道命令:把他們夫妻分開,強迫馬芙露莎搬到下人食堂去;但是當樓下巴威爾的小房裡傳來一陣喧鬧聲,表明仆人們已在執行太太的命令時,母親不禁心驚肉跳起來……“唔,她真的會絕食自殺的!”她腦子裡忽然閃過這個念頭。
家人們懷着驚詫、恐怖的心情,注視着微不足道的女奴和權力無邊的太太之間的鬥争。
母親看到這一點,心如刀絞,卻又無可奈何。
“吃了嗎?”她不斷向女管家打聽。
“還是不肯吃。
”
“一定是巴甫魯什卡偷偷給她送了吃的東西。
告訴他那個壞蛋,他要是給她一塊面包,我對天起誓,非把他們兩個發配到西伯利亞去不可!”
但是,剛說完這話,當早飯或者午飯送到女仆室來時,母親卻叫出一個丫環(她竟不再回避她們了),對她說:
“唔,你是不是把……湯……給那個……送點去……不準說是我叫你送去的,要裝着是你自己……”
再說一遍,權力無邊的太太不得不意識到,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