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可說是倨傲。
他鼻骨高聳,顯得整個臉型頗為硬朗,雙眉濃重,又如兩把刀斜插在發髻之下。
乍一看,那人容顔古怪,再一看,就會發現那人無論氣度、樣貌都是頗為張狂硬朗,但又讓人感覺,他神色慵懶,似乎沒什麼能讓他放在心上,就算秋長風突兀而現,也引發不了他的興緻。
可那人還很年輕。
他的性格、容貌、慵懶和年輕好像截然不成比例。
秋長風凝望那人半晌,才道:“我看不出來。
”
那人皺了下眉頭,反倒有些奇怪的樣子,“閣下看不出來?”
秋長風笑道:“我隻能聽出閣下是北方口音……”
榮公子圓場道:“兄台不但眼力好,聽力也是不差,這位葉公子……是長白山人士,主做皮草、藥材生意,這一次是初到江南。
”
秋長風目光閃爍,喃喃道:“長白山的葉公子……”終究還是搖搖頭道:“在下倒沒有聽說過。
”
那葉公子哈哈一笑,雙眉揚起,神色不羁道:“人生如萍聚萍散,聽說與否,有何關系?及時行樂,方是緊要。
兄台,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呢?”
秋長風凝望葉公子半晌,這才點頭道:“對,很對。
可不知兄台要怎麼行樂才算及時呢?”
葉公子手握酒杯,卻已摟個美豔的歌姬在懷,曼聲吟道:“醉卧美人膝,醒有酒相伴,不求連城璧,隻求心無憾。
”
秋長風緩緩坐下來,嘴角也帶了分笑容,“說得好,說得妙。
公子大名?”
葉公子摟着那歌姬,厚刀般的濃眉挑了下,一字字道:“在下單字一個歡,尋歡作樂的歡,葉歡!”
二人目光相對,似乎有電花火閃。
旁人見了,不知為何,心中均有忐忑之意。
秋長風終于從葉歡身上移開目光,見衆人還在站着,微微一笑道:“有酒有菜,有歌有舞,諸位還站着做什麼?”
秋長風嚴肅的時候,如同把銳刃在手,可将身前之人如同庖丁解牛般分拆,雷公子、貝子尹二人雖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也意識到此人絕非等閑之輩,因此雖氣憤秋長風的咄咄逼人,但難免心中惴惴。
見秋長風突然一笑,如同嚴冬陡然入夏,都是暗中舒口氣,紛紛落座,卻盡量離秋長風遠些。
隻有江南飛問心無愧,對秋長風很有好感,反倒坐在秋長風的身邊。
孟賢見狀,隻能歎息秋長風這樣的人,無論到哪裡,亮不亮身份,都很能吃得開。
見貝子尹神色不滿的樣子,孟賢感覺志同道合,主動搭讪道:“不知幾位公子今日聚在一起,有何貴幹呢?”
貝子尹見與秋長風同來的孟賢這般和藹,倒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忙道:“今日秦淮河花國盛會,想必兩位兄台也是知道的。
”
孟賢眼珠一轉道:“難道幾位公子相聚,是想捧個花後出來?”他随口一猜,見衆人神色異樣,竟似猜中了,不由有些佩服自己也有秋長風的潛力,略帶訝然道:“那幾位公子看中了哪個姑娘?”
他早知道花國論後是從秦淮八豔中競選,也早看到河中有八艘畫舫,每艘都是美輪美奂。
那八艘畫舫如夢如幻,更像仙境,可說是風格迥異,但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在燈火最明亮的地方,都坐着個極為美貌的女子。
有絲竹聲悠揚,有管弦聲幽幽,有女兒正輕啟朱唇漫唱,一時間水波柔靜,槳聲有情,這秦淮河上旖旎風情,更勝往昔。
榮公子并不徑直回答,隻是道:“眼下這唱歌的就是秦淮八豔之一,叫做柳眉兒,她聲線柔細,自帶媚骨,可說是秦淮一絕。
”
雷公子一拍桌子,冷笑道:“我聽起來有如公鴨叫嚣河上,有何好聽?”
貝子尹輕搖折扇,笑道:“雷公子倒是快人快語,不過甚得吾心。
其實雖說秦淮号稱八豔,但柳眉兒過媚,萬婷婷太冷,董芯蕊琴技雖不差,但歌賦欠奉,卞小婉甚有才氣,但琴技并不如董芯蕊……”
孟賢心道,這些女子你總能挑出點問題,都說情人眼中出西施,隻怕仇人眼裡就出稀屎了。
你把這些女人貶得一文不值,多半要捧相好了。
貝子尹還在搖頭晃腦道:“秦淮八豔中,若說入得四妃的,我方才說的幾人倒都有可能,但花國論後,正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般,總是要得到那個花後的才能算是極品。
”
雷公子大聲道:“不錯,得個妃子稱号有何味道?若依我看,雲琴兒高中花後,别無懸念!”
孟賢喃喃道:“雲琴兒……”目光轉動,望向衆人道:“幾位公子要捧的就是雲琴兒嗎?”
見衆人并不搭腔,但顯然是被孟賢猜中的神色,孟賢歎道:“幾位公子皆是身家傾城,有你們幾個來捧,那雲琴兒隻怕想不成為花後都難。
”心中卻忍不住龌龊想到,你們捧雲琴兒成為花後不難,難的是雲琴兒隻有一個,你們四人如何來分呢?
雷公子傲然一笑道:“不錯,其實就憑我一家,捧出個花後也不是問題。
我真希望有人和我争争,不然也未免過于無趣了。
”
秋長風也在望着江面,喃喃道:“絕不會無趣了,我可保證,會相當有趣。
”
就在這時,秦淮河上掌聲雷動,喝彩連連。
原來柳眉兒一曲已唱罷。
衆人喝彩不休,早有小船如魚,遊到柳眉兒的畫舫前,奉上彩頭。
競豔後,彩頭最多之人就為花後。
那八艘畫舫旁,最少停了二十來隻大船,想必都是富家子弟,河面雖寬,但這些大船行駛并不方便,因此派小船去送彩頭。
貝子尹撇撇嘴,突然道:“到雲琴兒獻技了。
”說話間,走到了船頭。
雷公子也跟随到了船頭,神色期盼中帶分緊張。
就算孟賢都忍不住起身踱到船頭,想看看讓船上這幾位富家公子看中的究竟是何等絕色。
可見到雷公子等人的緊張神色,孟賢心中奇怪,暗想花國論後,也不過是個噱頭,就算無法選中,也無關大局,可這幾人為何這麼緊張,難道僅僅是因為面子的緣故?
榮公子和江南飛互望一眼,對秋長風和葉歡拱手道:“兩位仁兄難道不想看看雲琴兒嗎?她彈一曲,真所謂此曲隻應天上有……”
秋長風隻是搖搖頭道:“我是不通音律的。
”
葉歡一手摟着歌姬,另一隻手早把酒兒遞到身邊那歌姬的嘴旁。
他舉止溫柔中帶着放浪,那歌姬含羞将酒吞下半杯,嬌笑道:“葉公子,到你了。
”
葉歡哈哈一笑,竟将剩下的半杯殘酒一飲而盡道:“芳菲不盡紅顔老,莫如憐取眼前人。
看或不看,結果有什麼兩樣呢?”
榮公子臉色數變,未等再說,就聽到了一聲琴響。
琴聲一響,秦淮河上的喧嚣旖旎倏然不見。
原來雲琴兒已然登場,輕舒玉腕,在這燈火如星的河面上,奏起了天籁之音……
盛夏季節,秦淮河上雖清涼,但多少有分暑熱。
琴聲漫起,卻帶了分深秋的蕭瑟和惆怅。
那惆怅滿懷,蕭瑟入骨,聞音之人,就算是雷公子、貝子尹,臉上都帶分落寞。
繁華之後,自然落寞,繁華紅塵、縱酒狂歡本不也是另外一種落寞?
那種夜深人靜無眠的酒醒,那種漫漫長夜咀嚼的寂寞……
縱使千古風流,縱是走馬章台,但黃粱夢枕,莊生迷蝶,酒醒時,不過是楊柳岸、曉風殘月。
琴聲錯落,就算是秋長風眼中,也是帶分蕭索的意味。
葉歡雖左擁右抱,可目光不時地望向秋長風,帶着些許的意味深長。
就在衆人沉浸在寂寞之中,琴聲陡轉,變得慷慨激昂,肅殺肅然,又将衆人帶入劍閣縱馬,夜雨洗兵之境。
鐵馬金戈,風雨如兵。
那旖旎的秦淮河上,竟然被一曲感染,有了西風殘冷,漢家陵阙的壯懷激烈。
這截然相反的意境,一曲連接,渾然天成,早讓人如癡如醉,如歌如泣。
衆人心随琴韻流轉,時而蕭瑟、時而激昂,忽進寒冬飄雪,又入暖春飛絮。
衆人聞之,但覺心中愁腸百結,多情多感,不幹風月。
一曲終了,秦淮河上出奇的沒有喝彩掌聲,衆人竟還沉浸在曲聲曼妙之中,半晌後,才有如潮的掌聲喝彩聲四起。
秋長風輕輕歎口氣,喃喃道:“一曲分四季,妙音天難聞。
隻是……”他話說一半,突然停止。
葉歡像是不經意地問道:“隻是什麼呢?”
秋長風搖頭道:“沒什麼。
”
葉歡一笑,居然不再追問。
秋長風也是笑笑,竟然也不再說,可他心中卻多少有些奇怪,這大船之上,他對江南飛雖是客氣,但最感覺有意思的卻是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