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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漢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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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這個葉歡,他始終覺得這個葉歡有些不對勁。

     秋長風的感覺很敏銳,他認為有問題的地方,遲早會追出問題所在。

    他這種敏銳的感覺,卻是建立在極為缜密的推斷和經驗上。

     他能片刻看出死者的死因,他也能一眼看明白對手的心思來曆,所有的判斷,在于他豐富的經驗和淵博的頭腦。

     沒有誰知道他如何能做到這點,就算紀綱也不知道。

    可秋長風自己卻知道,他用了足足七年,才學會了一整套觀人的法則,他下的苦功,到如今終于有了收獲。

     這套測人法則聽說是傳自北宋仁宗年間的名捕葉知秋,經數百年的積累,才由一個天縱奇才的高人發揚光大,整理出一百三十五條法則,二千零二十四句口訣。

     口訣叫做乾坤索。

     這口訣一直很神秘的存在,直到大明初年才被人發現。

     而這兩千多句口訣,不但早被秋長風牢牢記在腦海,而且運用的爐火純青。

     他上船後,本是對船上衆人一無所知,他就是憑借苦練多年的觀測之法,輕易地讓幾家望族的矜誇公子低首。

     可他始終琢磨不透葉歡的底細。

     他絕不信葉歡是長白人士,也不信葉歡是做生意的。

    他方才故意欲言又止,若是尋常人,早就追問,可葉歡竟能忍住不問,可見是個自有主張之人。

     秋長風一連數次試探,隻測出葉歡這人善于掩飾内心的情緒、孤傲、又很是老辣。

    這種性格,本和葉歡的年齡格格不入,葉歡能年少老成,對花國論後遠沒有榮公子等人上心,這說明他本意很可能不是在花國論後,那他來這裡幹什麼? 要知道燕雀不知鴻鹄之志,鴻鹄當然也不屑與燕雀為伍。

     秋長風看其舉止,知道葉歡絕不會和榮公子等人一路,因為榮公子那些人不配,既然如此,葉歡的本意就很值得推敲。

     葉歡和秋長風根本沒有半分關系,但多年養成的習慣,還是讓秋長風将此疑點記在心間。

    而他這時候也沒有想到過,許久以後,會從葉歡身上,得到個驚天的答案! 秋長風心思飛轉,但表面仍是平靜自若,這時秦淮河上又是一陣鼓響,聽榮公子道:“田思思登場了。

    這裡能和雲琴兒比拼争奪花後的……隻怕就是這個女子了。

    ” 貝子尹輕搖折扇道:“田思思不過是歌喉不錯罷了……” 雷公子冷哼一聲,“我看也是稀松平常。

    ” 那畫舫上燈光最耀處,現出個女子,孟賢遠遠見了,隻覺得河面風起,那女子如仙女淩雲,似要踏波而去,不由心中暗想,你們是王八看綠豆,對了眼,那個雲琴兒一直坐着低頭彈琴,我根本看不到長得什麼樣,這個田思思風采脫俗,我看卻也不錯。

    他倒不想他自己也是看對了眼。

     這時樂聲響起,卻和雲琴兒的琴聲截然相反,婉轉細膩,如愁如歎,若說雲琴兒的琴聲是大江東去,那田思思畫舫的聲樂卻像花前樽酒,别有一番情調。

     樂聲濃處,田思思開口唱道:“落花成陣,風飄萬點正愁人。

    池塘夢曉,蘭檻辭春,蝶粉輕沾飛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塵。

    系春心情短柳絲長,隔花陰人遠天涯近;香消了六朝金粉,清減了三楚精神……” 那歌聲悠悠蕩蕩,在江面上飄着,如思春少女,情窦初開,更有一番讓人憐惜的味道。

     江上衆人聽得癡醉,都覺得這一曲仿佛田思思對自己所唱。

     田思思唱得是元朝王實甫的一出《西廂記》。

     王實甫的西廂記,傳誦百年,不知道打動了多少多情男女的心扉,從元到明,經唱不歇,益發的得百姓歡心,若論流傳之廣,簡直可媲美當年的柳永巷陌井水之詞。

     孟賢雖不是雅人,但也聽過這西廂記,隻感覺别的優伶所唱,都不過是聾子的耳朵——配着的,隻有田思思一曲,才道盡了天下幽怨少女的心扉。

     若不是隔水而望,孟賢真恨不得找個牆頭跳過去,守在田思思身前。

    心中早當田思思就是那個婉轉多情的崔莺莺,而自己就是那風流倜傥,夜跳牆頭的張生。

     歌聲方罷,衆人不知誰道了一聲好,叫好之聲排山倒海的湧來,竟比方才雲琴兒時的叫好聲還響亮三分。

     孟賢也忍不住地鼓掌,陡然覺得氣氛不對,扭頭一看,見雷公子等人瞪着自己,神色不善。

    孟賢眼珠一轉,笑道:“這田思思的曲兒真的不錯,但比雲琴兒還是差些。

    田思思的曲兒還能讓人記得叫好,雲琴兒的琴聲卻讓人已忘記叫好,其中高下之分,雲泥立判了。

    ” 衆公子臉色好看了些,榮公子歎道:“不錯,若論技藝,當以雲琴兒第一。

    可自古以來,素來曲高和寡,這個田思思甚得人緣,隻怕很難對付。

    ” 江南飛笑道:“榮兄,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也不用把這花後之選看得太重。

    就算雲琴兒中不了花後……” 雷公子不滿道:“還未出手,江兄就打退堂鼓了嗎?” 貝子尹輕搖折扇道:“就算江兄退出,憑我們幾個也夠了。

    ”他口氣中自信滿滿,顯然是對自家的身價很有把握。

     要知道大明制瓷業蓬勃發展,無論從哪個方面,技術都可說是達到自古來巅峰之境,景德鎮的瓷器更是巅峰中巅峰。

    而提及景德鎮的制瓷,就不能不提及貝家,也就怪不得他如斯狂妄。

     榮公子松了口氣,喃喃道:“這樣當然最好,不然的話……” 孟賢見榮公子臉有憂意,更是奇怪,暗想就算雲琴兒評不上花後,榮公子也不過是丢點面子,又有什麼好擔憂的呢? 這時河面上鑼聲脆響,秦淮河畔再次靜了下來。

     榮公子、雷公子、貝子尹互望一眼,神色中都有分緊張,反倒是江南飛還算鎮靜,喃喃道:“眼下就等清點後,由主事人選出結果了。

    ” 孟賢道:“主事人是誰?” 江南飛笑道:“主事人乃這秦淮的高先生和一幫才子。

    ” 孟賢皺眉道:“秦淮還有才子嗎?” 江南飛一怔,半晌才道:“這高先生是吳中四傑高啟先生的後人,應該算是才子吧。

    ” 孟賢不由心想,吳中四傑高啟,這個名字怎麼有點耳熟?哦,對了,當初上師那幅火鶴畫中的兩句詩就是他寫的,可那話上師說出來行,高啟寫出來,就是在找死。

    皮笑肉不笑道:“想不到如今才子又值錢了。

    不過紅顔命薄,才子命短,隻盼高才子不要和他爹高啟一樣,死的那麼早了。

    ” 原來曆代文人待遇不同,宋時的文人待遇可算至高無上,把誰都看不在眼裡,當年就算赫赫有名、後人傳頌的天龍大将軍狄青,睥睨八方,縱橫天下,在和夏國交鋒時,也要花費極大的精力應付宋朝腐朽文臣的牽制。

    【注:狄青事迹,可參見拙作《歃血》】不過物極必反,否極泰來,文人的好運不知珍惜,在宋朝的時候被揮霍了幹淨,到元朝時,因為元人馬上取天下,對文人極為輕賤,甚至把文人列為娼妓、乞丐之流。

     到了明朝時,文人的命運總算有所好轉,但好轉的有限,朱元璋貧農起義、做過和尚,馬上得天下,雖用劉伯溫、宋濂之計,但對文人其實也不看重。

    劉伯溫那大的功勞,不過才是個誠意伯,不能列及王公之位。

    宋濂更是慘淡,最高不過是做個翰林學士,五品的官兒,其後沉浮,最後降到從五品的官兒告老還鄉。

     而秋長風、孟賢等人雖不過是個千戶,但也是五品的官兒,可見明朝前期的大才子、大學士不見得得意。

     朱元璋曾做過和尚,在世時為樹皇權威信,大興文字獄。

    文人作詩用什麼“僧”、“賊”、“發”的,都有可能被認為譏諷太祖,定罪砍頭。

    朱元璋雖不喜文人,但畢竟還要文人做事,有文人不滿朱元璋所為,拒入朝當官。

    朱元璋自覺受到輕視,曾下令言,凡文人敢不為君用——誅其身而沒其家。

     高啟就是因為辭官不做而被朱元璋下令腰斬! 洪武年間的文人,可說是如坐針氈,一授官職,反倒有如大限之日。

    到永樂大帝之時,這種風氣才略微改善,但文人總是怕往事重演,因此素來不敢張揚、自诩才華,因此孟賢才有此一問。

     秦淮還有才子?其實何止秦淮,江南恐怕也沒有才子,就算有,也不敢自稱的。

     江南飛見孟賢對高啟下場如此熟悉,又見到榮公子一旁的愁眉不展,再見秋長風氣勢奪人,雖不知道秋長風、孟賢的身份,但以商人的精明,早知道這二人不能得罪,因此對孟賢所言隻是唯唯諾諾。

     就在這時,秦淮河上又是一陣鑼響,原來主事人已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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