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畢,有人高聲宣布道:“眼下彩禮,以田思思姑娘最多!”
話音才落,歡聲雷動。
當然也有支持别家姑娘的暗中咒罵,孟賢見狀,皺眉道:“這結果,就定了嗎?”雖然在他心中,也甯願支持婉轉多情的思思姑娘,可畢竟吃人家嘴短,不得不表示關切。
雷公子一拍欄杆,冷哼道:“現在不過是剛剛開始罷了!”
衆公子互望一眼,都是提起精神,緩緩點頭,榮公子一揮手,就有小船帶着包裹劃過去。
孟賢知道榮、貝、雷、江四公子要出手,也不由想看看這四公子有什麼身價。
隻聽到那畫舫上的話事人一連串的報道:“華州雷仁公子贈雲琴兒姑娘黃金兩百兩。
景德鎮的貝公子,贈雲琴兒姑娘卵幕、甜白各一隻,作價……兩百兩黃金。
”
河上岸邊嘩然起來,議論紛紛。
孟賢心中微驚,知道卵幕、甜白是大明頂級的瓷器,聽說這兩種瓷器都是薄如紙,白如玉,偏偏對光一照,還幾乎是透明的,都能看到那面拿瓷器的手紋。
孟賢雖為錦衣衛,見慣了大場面,可對于這種瓷器,竟也隻是聽說。
又聽畫舫上話事人唱喏道:“江公子贈雲琴兒黃金二百兩,松江府榮公子贈雲琴兒松江金镂衣一件,作價三百兩黃金!”
秋長風還是端着酒杯,喃喃道:“一件衣服要三百兩金子……想昔日李後主的點绛綢也不過如此。
不想幾位公子這大的手筆。
”
貝子尹、雷公子都不由露出自得之色,榮公子笑容有些勉強,江南飛卻有分不安之意,聽秋長風淡淡道:“可李後主最後的下場,隻盼幾位公子莫要學了去。
”
雷公子眼珠子一瞪,貝子尹也是臉色改變,他們當然都知道李後主被宋太宗喂了一杯牽機引,中毒凄慘死的。
秋長風這麼說,難道有什麼深意?
江面喧嘩之後,靜了下來。
燈火萬點,衆人心思卻比燈火還要繁沓。
榮公子四人片刻就拉高了彩頭,祭出近千兩黃金,用意當然是要告訴别人,四大公子在此,對此戰勢在必得,那些有意要捧田思思的,就要思慮下本錢再說。
雷公子興奮的臉都泛起了金光,挺着胸膛,如同個鬥勝的公雞。
他雖不希望有人賭下去,可還故意道:“這場賭局若就這麼散了,也就太過沒趣了。
”
就在這時,有小舟劃近了秦淮八豔的畫舫,送去一個包裹。
雷公子一見,眼珠子瞪得比牛眼還大,就見那面的話事人唱喏道:“有一公子贈田思思姑娘黃金千兩,明珠一斛。
”
衆人嘩然,榮公子等人的臉色,變得比碧水還難看。
竟有人向他們挑戰?這人究竟是什麼來頭?為何不報名姓?
可無論如何,黃金千兩就已壓過四公子的風頭,更何況還有那斛明珠。
明珠閃爍,雖有暗夜燈火,還是遮擋不住珠子自身散發出的美麗和光輝。
夜是靜的,光是柔的,珠子圓潤,如光入雲、丁香露珠,所有的一切,本意味着平和甯靜,可所有人的心都緊繃了起來……
貝子尹扇子也不搖了,雷公子的金戒指似乎也黯淡無光,榮公子更是臉色難看,不知想着什麼。
他們似乎也沒有想到,這般重壓下,竟然有人還敢比試,反擊竟也異常的猛烈。
雷公子嗄聲道:“那斛明珠,隻怕價值可在千兩黃金之上。
”
貝子尹苦澀道:“可在下隻帶了一對瓷器。
唉,早知道這樣,多帶些瓷器來也好。
”他這般說,顯然有了退縮之意。
榮公子忍不住向江南飛望去,知道這裡若論财力雄厚,隻怕江南飛遠超諸人。
江南飛卻斜睨秋長風一眼,聽他喃喃道:“錢多不見得是好事,煩惱也必定比人多的。
”
江南飛心中一動,澀然道:“榮兄……”
不待衆人下了決定,那一直縱酒玩樂的葉歡突然笑道:“誰說錢多不是好事,我隻覺得錢是越多越好的。
榮公子,這仗不能輸,不然你們沒面子,我這做朋友的,也是很沒有面子。
我出黃金千兩……”
衆人都是精神一振,榮公子忙道:“若是葉兄肯出頭的話,我等勝算大增。
”
葉歡推開了歌姬,斜睨秋長風一眼,對榮公子道:“我若出手,不勝不歸。
但榮公子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他言語中滿是自信,竟不将那千兩黃金、一斛明珠放在眼中,若非雄厚的家底,焉能如此?
榮公子忙道:“葉兄請說。
”
孟賢見到榮公子的急迫,更是不解,心道你們真被一個女人迷得不知祖宗是誰了。
千兩黃金,就夠百來戶人家一年之用,你們卻不過打水漂般送給個婊子?
就算雲琴兒是花後又能如何,難道你們能因此成為皇帝嗎?一想到這般人的作為,孟賢暗自搖頭,隻是罵這些人蠢不可及。
秋長風端着酒杯,心中卻想,如今看來,榮華富對此事勢在必得,貝子尹、雷公子的态度倒不堅決,至于江南飛,更是開始就置身事外,方才贈金之時,他隻報個姓氏,一方面不想旁人知道他參與進來,另外一方面又不想得罪榮公子等人,算是個聰明人。
榮公子就算和雲琴兒兩情相悅,也不用傾家蕩産的捧她做花後,更何況江南飛等人不是傻子,榮公子能拉攏他們,顯然是圖謀共同的利益……
但捧雲琴兒為花後,又和他們的利益有什麼相關?
秋長風暫時想不明白這重關系,卻知道一件事情,榮公子成功的機會簡直微乎其微,因為他隐約知道這幾人的對手是誰!
葉歡端着酒杯,似笑非笑道:“若榮公子能一擲千金下,博得美人歸,松江府榮家定是聲名大振了。
”
榮公子強笑道:“若是雲琴兒能得花後之稱,這護花美名肯定是葉公子的。
”
秋長風聞言心中轉念,榮公子不為名聲,究竟為了什麼?
葉歡哈哈一笑,搖頭道:“榮公子大錯特錯,我肯出手,不過是因為喜歡結交你這個朋友,我出黃金千兩,百年高麗參三支贈予雲琴兒姑娘,隻請榮公子送去,說你自己送的就好,千萬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
衆人怔住,不想葉歡竟是如此豪爽之輩,出此重禮竟還不求名聲。
黃金千兩倒也罷了,但三支百年的高麗參拿出來,那可真的萬金難求,價值又遠在那斛明珠之上。
榮公子似乎也是歡喜得呆了,一拱手道:“葉兄如此厚愛,容小弟以後再報了。
”
葉歡的贈金、高麗參一送到畫舫之上,經話事人一報,秦淮河幾乎沸騰起來。
各畫舫的歌姬聽了,心中可謂羨慕、嫉妒、厭恨交織一起,隻恨自己沒有雲琴兒的本事。
秦淮河自論後以來,黃金百兩贈予都算是大手筆,可向後人矜誇,但今日竟有人肯花數千兩金子買個虛名,也怪不得别的歌姬嫉恨。
話事人連報兩聲,眼看無人再出彩金,榮公子在甲闆上連連搓手,覺得結局已定,滿是興奮,不想等了多時,話事人竟還不宣布花後結果。
榮公子幾人狐疑不定,秦淮河兩岸上,也是議論紛紛,搞不懂話事人還等什麼。
就在這時,船舷處有人喝道:“幹什麼的,滾遠點。
”呼喝那人正是榮公子那人高馬大的手下。
衆人一愣,扭頭望去,隻就聽到“撲通”一聲響,船舷上那手下人消失不見,他的位置上,站着個身着黑衫的男子。
那男子立在那裡,如同融入到黑夜中的精靈般,神秘帶着冷漠的味道,他的一雙眼眸,泛着死灰的顔色。
這華麗的大船,一擲千金的幾大公子,也完全不被他放在眼中。
衆人又驚又怒,不待反問,那男子徑直走到了榮公子面前,本有家丁想要攔阻,可見到那人冷冰的表情,死灰的眼眸,不知為何,心中發冷,竟不敢上前。
那人死灰一樣的眼睛望着榮華富,嘴角帶分嘲弄的笑容,“你叫榮華富?松江府的榮公子?”
榮華富狐疑不定,半晌才道:“不錯,我就是榮華富。
”
那冷漠的男子目光轉動,說道:“還有什麼景德鎮的貝公子、華州的雷公子、江公子……我家主人讓你們過去。
”
他說得極為不客氣,雷公子昂然道:“你讓我們過去,我們就過去,那不是很沒面子。
你家主人是誰?讓我們過去做什麼?”
雷公子一連幾問,那黑衣男子一個都沒有答複,目光轉動,卻落在秋長風的身上,“秋長風?你和孟賢也過去。
”他對大船上有什麼人,竟然了如指掌,倒讓衆人很是詫異。
榮公子等人早見過秋長風的傲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