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此激動的更是少見。
見甯王很是激動,朱管家又道:“古琴雖好,但也要妙持琴律之人彈奏才好。
榮公子等人同時買下了秦淮八豔的雲琴兒,獻給王爺。
”
甯王微笑道:“早聽說雲琴兒技藝不錯,這幾位公子有心了,今日都來了嗎?”
朱管家道:“榮公子等人怕打擾甯王清修,隻是獻上琴女、古琴,就告辭離去。
”
秋長風立即明了,暗想原來榮公子當初不惜血本捧雲琴兒為後,卻是要獻給甯王。
隻可惜遇到了漢王,讓榮公子等人功虧一篑。
榮公子等人感覺惹禍,自然不敢露面,可隻要朱管家這麼一報,誰都知道甯王和榮公子等人有些關系,以後那幾家的生意,自然會有人關照,榮公子這招,倒也不錯。
一旁的朱管家試探道:“王爺,可要雲琴兒上來彈奏一曲嗎?”
甯王點頭,朱管家匆匆退下。
姚三思聽到雲琴兒三字的時候,就眼前一亮,見狀壓低聲音對秋長風道:“千戶大人,雲琴兒來了。
”又帶分暧昧的笑容道:“前晚千戶大人才見了雲琴兒,想必她對千戶大人會另眼看待。
”
秋長風低聲回道:“我敢賭她肯定對我故作不識,甚至假裝沒有看到過我。
你莫要說出那晚的事情,讓她難做。
”
姚三思低聲贊歎道:“那是自然。
千戶大人這般體己,怪不得那幫姐兒喜歡你。
”
說話間,雲琴兒娉娉婷婷地走上看台。
人未到,香風先至。
那清香雅淡,讓人嗅了,都是精神一振。
雲琴兒如雲的秀發,纖纖的玉手,姣好的容貌,到了甯王面前,斂衽為禮道:“妾身雲琴兒,祝王爺壽如青松,常青不老。
”
雲琴兒的風姿佳絕,最妙的卻是她的聲音,若說她琴聲如流水,那她的聲音就如雲雀兒,清脆動聽。
她不但未曾看秋長風一眼,甚至連雲夢、葉雨荷等人都不看,她的眼中,隻有甯王一人。
姚三思見了那女子的風情舉止,口水差點都流淌下來,同時又想,千戶大人前晚實在豔福不淺。
可他隻怕做夢也沒有想到過,秋長風亦是從未見過這個女子。
這個雲琴兒,竟然和秦淮畫舫上、秋長風見到的那女子,相貌完全不同。
這個雲琴兒,多了幾分冷豔,但若論美色,要遜當初秋長風見過的女子幾分。
秋長風目光閃爍,似乎也驚詫不已。
雲夢公主瞥見秋長風的臉色,嘟囔道:“這個色鬼隻怕從未想到過,當初那幫忍者是派人裝作雲琴兒誘騙他上當了。
”
秋長風聽雲夢公主嘟囔,喃喃道:“你怎知我沒有想到?”
他早知道當初畫舫所見那女子,絕非雲琴兒!因為他在上船之前,就已發現大有問題。
那丫環借媚娘之名引他時,他就知道有問題。
他一上畫舫,就見畫舫前懸挂的翠綠鳥籠中并無飛鳥,但鳥籠中有鹦羽留下,似有變故。
最要緊的是,他故意用艙門前懸挂的紗燈典故試探雲琴兒,那假冒的雲琴兒回答大有問題,他立即判斷出,那個雲琴兒是假貨!
可他還不知道對方的來頭,用意何在,直到嗅到火黃的氣息、聽到有人悄上畫舫時,這才感覺對手可能和東瀛忍者有關。
他故作中毒,竟是抱着深入虎穴,刺探忍者内部的念頭,但他看到葉雨荷突然出現時,不得不改變主意。
葉雨荷雖打亂了秋長風的謀劃,但讓秋長風另有收獲。
秋長風閃念間,聽那面的甯王笑道:“都說琴兒姑娘彈得一手好琴,本王一直想聽聽,今日有緣,還請琴兒姑娘為我等彈上一曲。
”
雲夢公主有目的而來,知道若彈下去,不知要多久才完,正想阻止,聽看台下有人唱喏道:“漢王駕到!”
本是靡靡菲菲的王府後花園,突然靜了下來,就算是戲台的優伶,聽到漢王駕到幾個字,都頓了下,差點唱錯了詞兒。
但那出戲終究不敢停下來。
甯王有些意外的表情,轉瞬笑道:“漢王來了,可真是稀客。
”他說話間,樓梯有腳步聲響動,頃刻之後,一人出現在衆人眼前。
那人未着官服,隻是穿着件黑色便服,但更襯托出豹子般健碩有力的身材。
他黝黑的頭發随意一束,更顯得狂傲不羁,他站在那裡,從哪裡來看都不像個王爺,但在場衆人都臉色微變,就算雲夢公主見到那人,都是皺起了眉頭。
那人身後有四人跟随,那四人或勇猛、或陰沉、有精明、有孤高,驚蟄和秋分赫然在列。
無論誰一眼看到那四人,都知道絕不好惹,但那四人跟在為首那人的身邊,就如燭光下的螢火,皓月旁的繁星。
螢火、繁星就算有些許的光芒,也難以掩映燭光、皓月的光輝。
他們幾人也甘願如此,不敢去搶了為首那人的鋒芒。
為首那人就是皓月,皓月就是漢王!
漢王一到,就算甯王眼中都有分畏懼,但轉瞬之間,甯王微笑起來,高興道:“漢王來看我這個老不死,真讓我意料不到。
”
漢王孤高不群,但在甯王面前,倒并不失了禮數,抱拳施禮道:“皇叔壽辰,侄兒豈能不來。
侄兒祝皇叔福祿永存,年年今日。
”
衆人見漢王也是來祝壽,不由輕舒一口氣。
甯王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攏,出席過來,拉着漢王的手道:“來……坐。
”
早有人擺了座位,請漢王上座,漢王倒不客氣地坐下,目光一轉,望向了秋長風。
秋長風見漢王望過來,起身施禮道:“秋長風見過漢王。
”
當初他在秦淮河漢王船上時,甯死也不肯對漢王下跪,可在這時,卻絕不會失去應有的禮數。
漢王淩厲的目光在秋長風身上頓了下,本是森冷的面容突然露出分笑容,說道:“秋千戶不必多禮,請坐。
”
衆人驚詫,從未想到過,一向孤高不群的漢王,竟然會對一個小小的千戶這麼客氣。
直到秋長風坐下後,雲夢驚奇的嘴還沒有合攏,心中暗恨,衛鐵衣說秋長風對二哥并不巴結,眼下看起來,他們早就沆瀣一氣了。
漢王卻已經望過去,看着雲夢道:“雲夢,你也來了。
”
這不過是句尋常的廢話,雲夢聽了,臉色有些蒼白,隻是“嗯”了一聲,她雖不滿二哥的所作所為,但在二哥的積威之下,倒也不想起什麼争執。
她有三個哥哥,太子、漢王和趙王。
小時候,二哥本來是和大哥一樣喜歡她這個妹妹,但白雲蒼狗間,她和這個二哥,慢慢的疏遠,可她又多希望能回到從前?
漢王望着雲夢時,目光中還帶分和緩,可望向葉雨荷和衛鐵衣的時候,目光中又帶着刀鋒般的冷。
漢王目光驚鴻般掃過雲琴兒,又落到甯王身上,終于多少帶了分客氣道:“侄兒來的匆忙,不過也為皇叔準備了份禮物。
”
甯王呵呵笑道:“賢侄太過客氣了。
其實禮物什麼的倒無所謂,關鍵是心意有就好。
”
漢王望了眼雲琴兒,突然問道:“這是松江府那個榮華富送給皇叔的禮物?”
甯王點頭道:“榮公子他們和老夫當年有些瓜葛,沒想到老夫的壽日,他們倒還有心記得。
他們知道老夫喜歡琴音,因此送焦尾古琴和琴兒姑娘過來。
賢侄若是喜歡聽琴的話兒,倒不妨讓琴兒姑娘彈上一曲。
”
漢王淡淡道:“本王從不喜歡聽琴,本王甯可聽殺豬叫喚,也不聽琴的!”
衆人錯愕,雲琴兒臉色蒼白,嬌軀已經顫抖起來。
她自負的琴技,被漢王這般評說,自然是極大的侮辱,但她又能如何,漢王不要說評說她的琴技,就算殺了她,她亦無可奈何。
看着雲琴兒的可憐,不但姚三思,就算雲夢公主都露出同情之意。
隻有秋長風好像心不在焉,雖有甯王、漢王在前,他眼角的餘光卻在望着戲台。
戲台上早換了别的戲兒,台上翻翻滾滾,雲來煙去,倒是好不熱鬧。
可那些賓客喧嘩聲卻小了很多,一想到漢王就在頭頂,哪個還敢喘口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