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察覺,不經意間,天色黑得讓人詫異。
殿外早有宮燈點起,襯得華蓋殿更加幽暗。
朱棣開口,說道:“秋長風,你如何來看此事?”
就算是漢王,都忍不住看了秋長風一眼。
衆人都沒有想到,事情轉了個環兒,竟然又回到秋長風的身上。
朱棣竟然征詢秋長風的意見?
難道一個小小的錦衣衛,竟能左右太子、漢王之間的争鬥?
秋長風一直沉默的有如黑暗,聽朱棣開口,立即道:“聖上,臣覺得此事,遠沒有看到的那麼簡單。
”
衆人都是一怔,不知道秋長風到底是什麼意思?秋長風是要擁護太子、還是要投向漢王?
雲夢公主一顆心怦怦大跳,隻盼秋長風能看在往昔的情面上,給太子說幾句好話。
可轉念一想,他們之間,往昔的情面比紙還薄,臨時抱佛腳,好像有點晚了。
朱棣動也不動,頭也不點。
秋長風見狀,繼續道:“數月前,普陀發生命案,沿海一帶,竟然連死十七個朝中出仕的官員,這件事驚動朝廷,責令地方官限期查破此案。
”
衆人都露出奇怪的表情,顯然搞不清秋長風為何突然說起此事。
聖上讓秋長風分析甯王遇刺、厭勝兩事引發的太子、漢王之争,秋長風怎麼會離題萬裡,扯到普陀命案一事?
普陀命案雖然重要,但聖上最煩廢話,曾因有朝臣上書言事,不切要題而被杖責。
可這次聖上聽秋長風廢話,為何沉默不語?
衆人不解,聽秋長風又道:“普陀命案未破,但現《日月歌》之言,很是奇怪。
因此臣奉上師之令,前往青田尋找《日月歌》,卻意外的發現,東瀛忍者參與《日月歌》争奪一事,同時很可能和普陀命案有關。
”
頓了片刻,朱棣竟還無語,秋長風不急不緩道:“忍者從普陀到青田,從青田到金陵,事事均有他們的影子。
而臣和上師談論《日月歌》、普陀命案時,驚詫的發現,如果《日月歌》所言是真,那這些事情除了忍者參與外,還和一個人有關!”
他說到這裡,沉默半晌。
朱棣淡漠道:“和哪個人有關?”
秋長風謹慎道:“臣不敢說。
”
朱棣緩緩道:“你說吧。
朕赦你今日所言,無任何過錯!”
衆人又是吃驚,不想朱棣居然對秋長風如此寬宏,而朱棣如此寬宏的對待一人,已許久未曾出現。
秋長風還是遲疑了下,這才緩緩道:“上師推測,所有的事情,本和建文帝朱允炆有關。
所有的事情,極可能是朱允炆在暗中操縱!”
雲夢公主駭然而呼道:“怎麼可能?堂兄回來了?”她聲音滿是凄厲震駭,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華蓋殿的空氣都像凍了起來,殿外有樹枝搖曳,被燈影送入,張牙舞爪的晃動,滿是詭異。
朱允炆是朱元璋之孫,朱棣的侄子,當然亦是雲夢公主的堂兄!
可雲夢公主對這個堂兄隻有殘存的印象,因為她很小的時候聽說,在父皇兵逼南京城的時候,堂兄從水路遁走,再也沒有下落。
聽秋長風所言,太子詫異,楊士奇垂首,漢王聞言,隻是目光一厲、卻少了分震駭的表情。
朱棣一直沉冷地站在窗前,聽到朱允炆這個名字的時候,衣袂似乎也在顫抖,不知是風吹,還是心動。
“說下去!”朱棣再次開口,話語中帶了分凝澀。
秋長風目光中亦帶分凝重之意,這件事實在匪夷所思,但亦事關重大,他不能不每句話都要仔細斟酌。
望着那難測的背影,秋長風說道:“若依《日月歌》和上師猜想,當年朱允炆入海逃命,心懷憤恨,雖沉寂了十數年,如今他很可能是借用東瀛忍者的力量,企圖重整旗鼓。
”他用詞謹慎,不敢說朱允炆重奪帝位,但衆人均明白他的意思。
雲夢公主聽聞此事,更是吃驚,從未想到過忍者為亂,竟藏着如此難測詭異、聳人聽聞的陰謀。
朱棣依舊望着窗外,突然笑了。
那笑聲中帶着譏诮、帶着嘲諷、亦帶着難以掩藏的震怒。
“當年朱允炆年少,不知江山艱難,不知太祖的良苦用心,聽信佞臣所言,削藩逼變,骨肉相殘,弄得民不聊生,百姓興怨。
朕逼不得已,難以坐以待斃,這才順天‘靖難’,清君側,渡江南下。
可就算朕兵臨南京城下,亦不過是想清除小人亂臣,還大明個清靜,從未想到要取他的帝位。
”
朱棣少有如此侃侃而談的時候,可他一說,就難以遏制。
隻因為這些話,他埋藏心底多年,一經觸動,再難沉默。
衆人聽了,都是膽戰心驚,不敢多言。
朱棣略頓,又道:“可朱允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朕雖城下多次聲明心意,可他竟不敢開城見朕。
想朕那時順應民意,已雄兵百萬,若要攻城,他如何能擋?朕不攻城,隻是不想再次生靈塗炭,朕隻讓朱允炆交出亂臣,他不聽朕言,居然焚宮水遁,不知所終。
太祖多年心血,幾乎被他數年毀于一旦!朱允炆逃走,國不可一日無君,朕不得已叩拜太廟向太祖謝罪,登基稱帝。
”
衆人聽及天子重提往事,均是默然,可難免心想,聖上雖是這般說,可設身處地來想,他們若是朱允炆,當時也不敢來見朱棣的。
朱棣續道:“朕雖登帝位十數年,可每念及此事,都是夙夜難眠,自感愧對太祖所托。
當年鐵樹開花,太祖仙去時,曾招朕于榻前,命朕竭盡所能輔佐允炆,不得起叛逆一心,朕感太祖養育恩情,不忍太祖臨終有憾,一口應允。
可朱允炆如此,不但讓太祖失望,亦讓朕背負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