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對聖上說起此事。
她把一切告訴我,不過是想讓我如果可以的話,有一日能帶聖上去她的墳前說幾句話,她就心滿意足了。
她也是為了你好,我又怎能違背令堂的心意?”
趙祯放下了手,失魂落魄的退後幾步,目光裡歉仄中帶着悲涼,突然伏案大哭,淚如雨泣。
衆人默默無語,想勸又是無言。
腳步聲響起,一人随宮人走進來,低着頭兒。
狄青一眼就認出那人是李用和,可又差點以為自己認錯。
李用和本是殿前侍衛,身形壯碩,但那人走進來,茕茕孓立、骨瘦形銷。
李用和憔悴的已不像樣子,他身上還有股濃重的酒氣。
狄青見狀,心中微沉,已感覺到有些不妙,他扭頭向八王爺望去,見到他望着李用和的眼神,也滿是傷感,不由想起當初李順容曾說,“我生前絕不能對他說出這個秘密。
益兒這次回京,肯定不會再回來了,我沒有幾日好活了……”
狄青明白了什麼,一顆心顫抖起來。
閻文應已低聲道:“聖上,李……侍衛來了。
”他知道李用和身份非同凡響,口氣也客氣了很多。
趙祯霍然轉身,沖過去一把抱住了李用和,嘶聲道:“舅舅!”他這一生,也沒有流過這麼多的眼淚。
他抱着李用和,全身抖的如寒風中的枯葉。
這是他在這世上,寥寥無幾的親人了。
李用和木然的站在那裡,好像被駭住,又像是有些茫然,良久才拍拍趙祯的背心,低聲道:“聖上……你……莫要哭了。
”他這麼一說,自己反倒落下淚來。
見者無不有些傷心,呂夷簡也已趕到,見到眼前的景象,臉色變了下。
趙祯哽咽道:“舅舅,你讓朕如何不傷心?這二十多年來,朕隻和娘親見上過一面!”他突然想起什麼,扳住了李用和肩頭,急切道:“我娘呢?她是不是還在永定陵?朕要接她回來。
”
李用和淚水流淌,眼中有着極深的悲切,他退後了一步,低聲道:“你娘她……已經去了。
”
趙祯有如五雷轟頂,顫聲道:“去了?去……了?”他霍然明白,嗄聲道:“不會了,舅舅,你騙我!娘親還年輕,比太後要年輕許多。
太後才去,她怎麼反倒先去了?”
李用和望着趙祯良久,這才道:“聖上,我沒有騙你。
”他垂下頭來,神色黯然,似乎不想再讓旁人見到他落淚的表情。
狄青在一旁看見,心中突然有些古怪。
按理說,李用和與趙祯相認是喜事,為何李用和反倒像和趙祯疏遠了很多呢?他隻以為李用和是悲傷姐姐之死,這才如此,也就沒有再想下去。
八王爺一旁恸聲道:“聖上,令堂的确半年前去了。
因此臣冒死說明真相,隻盼聖上在為太後辦理後事時,記得為生母舉喪。
”
趙祯怒道:“你撒謊,我娘怎麼會無緣無故的去了?”
八王爺回道:“聖上若是不信,可問呂相。
”
呂夷簡還是沉冷如舊,但眼中已有慎重之意。
見趙祯逼視過來,呂夷簡小心道:“回聖上,八王爺說的不錯。
李……娘娘她……早在半年前已過世。
眼下貴體正停放在洪福院。
”
趙祯上前一步,怒視呂夷簡道:“那你為何今日才說?”
呂夷簡暗自心驚,仍沉靜道:“聖上息怒,臣也不過是奉旨行事了。
”
“好一個奉旨行事!”趙祯仰天悲笑,兩行淚水肆意流淌,笑聲才畢,趙祯已喝道:“擺駕洪福院,朕要看看娘親的遺容。
娘親怎能就這麼死了?閻文應!”
閻文應沖過來道:“臣在!”
趙祯咬牙道:“傳朕旨意,命葛懷敏帶兵,包圍劉美的府邸。
朕現在就要去見娘親,若她是被害而死,立即傳令下去,将劉家滿門抄斬!”
李順容若不得好死,那肯定是劉太後所害。
趙祯言下之意是,他不會對太後如何,但太後的家人,悉數不會有好下場。
衆人微悚,可見趙祯雙眸滿是殺機,無一人敢勸。
閻文應急匆匆的退下。
趙祯已要出宮,不忘記吩咐道:“狄青,随駕!”
狄青微凜,不想太後才死,宮中轉瞬又要血雨腥風。
趙祯出宮上了玉辂,在禁軍的護衛下,直奔洪福院而去。
天子震怒,群臣悚然。
這消息傳了出去,才散開的朝臣紛紛回轉,向洪福院奔去。
将近洪福院之時,趙祯突然道:“停車。
”
衆人不解,趙祯卻已下了玉辂,徒步向洪福院走去,心中隻是想,“娘親,孩兒不孝,孩兒來了。
”
群臣這才知道趙祯要見生母,不以天子身份,隻以親子身份拜見,唏噓中又帶有驚怖。
均想天子對生母哀思如此,若李順容真的不得善終,隻怕天子暴怒之下,不但要誅殺劉家九族,甚至會對當初讨好太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