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望了狄青、又看看廖峰,沉聲道:“我要你們今晚……陪我喝酒,不醉不歸,你們可有膽答應?”
廖峰沒想到葛振遠竟是這個要求,半晌才道:“好,誰不喝,誰是孫子!”扭過頭去的時候,差點落下淚來。
狄青望着葛振遠,也是感慨萬千。
或許相處容易,但了解,總是太難!
三人在柔遠寨找家酒肆坐下來,秋夜中,酒肆堂中燃起一堆大火。
三人圍着火堆開懷痛飲,葛振遠喝酒如喝水一樣,像是要一洗多日的心境。
狄青滿懷心事,本想問問飛雪的事情,可見葛振遠喝的痛快,不想打斷他的興緻,也就将念頭壓了下來。
不想葛振遠喝了幾碗酒後,對着火堆,突然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叫飛雪。
我可以說認識她,但隻是偶遇,我不想她還能記住我。
”
狄青一震,不知道葛振遠是有心還是無意說及往事,留心傾聽。
葛振遠低聲自語,像是在追憶着什麼,“那時候,她還是個孩子。
有一日,我們葛家集有一個婆婆病了,奄奄一息。
村裡最有名的大夫都搖頭說沒救了,讓那家人準備後事……那姑娘突然來了,她當時還是個小姑娘,在老婆婆的床榻前,突然哭得很傷心,好像那老婆婆是她的親人……”
他說得恍恍惚惚,像是在述說一個夢。
火光跳躍着,如同黑暗中跳動的精靈。
葛振遠神色迷離,讓人分不清醉醒,又道:“當時我在旁邊看着,不由問道,‘小姑娘,這是你的親人嗎?’那小姑娘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讓人如同墜入夢中……”
狄青追憶和飛雪相見的場景,也有些唏噓。
他對飛雪有印象,也是因為她那雙清澈、似不沾人間煙火的眸子。
葛振遠神情不屬,低聲道:“那小姑娘隻望了我一眼,就又轉過頭去說,‘你們莫要哭了,我能救她。
’那婆婆的親人自然不敢相信,又見她年紀尚幼,紛紛呵斥。
我在旁道,‘反正左右都是個死,讓她試一試又能如何?’那時候我在村裡還有點聲望,他們這才勉強讓那小姑娘試試。
那小姑娘拿出塊石頭模樣的東西。
那石頭本是瑩白色,可其中好像有螢光流動,就如茫茫草原中……飄動的螢火蟲。
”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顫,想起了那個雪夜,飛雪也拿出了那塊石頭,是以他才相信了飛雪,讓飛雪帶走了狄青。
狄青暗想,“這種石頭,倒也少見,怪不得葛振遠一見難忘。
”
葛振遠又道:“小姑娘打了碗井水,将那石頭泡進去。
等了片刻,取回石頭,将那碗水給那婆婆喝了,不想……”他臉上露出難以思議的表情,“那婆婆很快就醒了,還能下地走動了。
”
廖峰一直忍住不出聲,這時候驚詫萬分,失聲道:“世上還有這種事情?”
葛振遠并不理會廖峰,又灌了一口酒,喃喃道:“我若不是親眼目睹,真的也不相信這種事情。
我也知道……說出來後,很多人也是不信,反倒會覺得我是在編個謊言。
”
廖峰有些慚愧,一時無言。
葛振遠嘿然一笑,喃喃道:“那婆婆家的人自然對小姑娘千恩萬謝,可那小姑娘反倒冷冷道,‘我自救她,不關你們的事。
’她說完就走了,竟不再看那婆婆一眼。
衆人都很奇怪,但不敢追上去,我卻看到村中有兩個遊手好閑的漢子嘀咕兩句,尾随那小姑娘而去。
”
狄青皺眉道:“這二人不懷好意,隻怕看上了小姑娘懷中的石頭。
”又在想,“飛雪嬌弱,肯定不敵兩壯漢,難道是葛振遠出手救了她嗎?”
葛振遠點頭道:“是呀,誰見那石頭如此神奇,肯定都有了占有之意。
我見那兩人鬼鬼祟祟,又跟在他們的後面。
才出了村,就失去了那兩個地痞的行蹤。
我不由急了,大聲呼喝道,‘你們莫要胡來,小姑娘,你在哪裡?’我到處亂找,等到天黑的時候,到了葛家集村外的墳地前,突然發現有兩人跪在那裡,我壯起膽子走過去,竟發現那兩人就是尾随小姑娘的地痞,而那小姑娘,早不見了。
”
狄青一震,“那兩人……怎麼樣了?”
葛振遠臉上突然現出驚怖之意,握着酒碗的手劇烈的顫抖,似乎遇鬼一樣。
半晌才啞着嗓子道:“那時候是夏日,螢火蟲飛來飛去,好像墳地的磷火。
那兩人跪在那裡,有如死屍般。
我心中害怕,喝道,‘你們做什麼呢?’不想一聲喝後,那兩人倏然跳起,一人大哭道,‘我該死、我該死。
’他一掌掌的打在臉上,打得臉皮破裂,鮮血飛濺,都不覺得。
另外一人卻大笑道,‘嘿嘿,石頭。
嘿嘿,滿天都是石頭。
’他指着天上的螢火蟲,狂笑不停,竟然和瘋子一樣。
那兩個人白天還好好的人,竟然突然瘋了!而且自此以後,再也沒有清醒過!”
秋風吹過,焰火明滅,狄青和廖峰見葛振遠竟也神色瘋狂,不由背脊都泛起寒意。
那兩漢子為何會瘋,難道是因為飛雪的緣故?
陡然間一陣疾風吹來,吹動了火堆上的一根柴火,“呼”的聲中,火星飛舞。
葛振遠蓦地跳起,伸手一指天空的火星,叫道:“是了,就是這種火。
漫天都是這種火……”他表情駭然,像已發狂。
當年的那情形,顯然給他極大的刺激。
狄青心中驚凜,倏然握住葛振遠的手,喝道:“振遠……你醒醒!”他一聲斷喝,葛振遠身軀一震,軟軟的坐下來,額頭滿是汗水,有些茫然的望了眼狄青,說道:“狄指揮,我怎麼了?”
狄青滿是詫異,見葛振遠神色恍惚,隻怕他再失控,搖頭道:“沒什麼。
”他遞過一碗酒,葛振遠一口喝下去,半晌才有些清醒,後怕道:“我方才是不是有些發瘋?”見狄青和廖峰滿是錯愕的表情,葛振遠身軀又顫抖起來,低聲道:“我每次回憶起那事,不知為何,都會如此。
我找你們喝酒,是想用酒壯膽,我才敢說這事了。
”
狄青大是驚訝,不想那件事竟給葛振遠如斯恐怖的記憶。
葛振遠又喝了兩碗酒後,這才鎮靜下來,自語道:“我那之後,驚駭過度,大病了一場。
可那兩個地痞,再也沒有正常過。
到現在,有時夢中,我還能夢到墳地那一幕,總是心驚。
後來我就混迹軍營,也就沒有再見飛雪。
”
狄青緩緩道:“飛雪後來到了新寨。
是那裡打鐵老漢的孫女,難道你從來不知道?”
葛振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