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新寨隻有一個鐵匠鋪,你說那個林老漢嗎?他的确有個孫女,但那……不像我遇到的那小姑娘呀。
那小姑娘一張臉和雪一樣的白,林老漢的孫女,好像臉色發黃,真的是一個人嗎?”他皺起眉頭,苦思不解。
狄青見葛振遠滿是苦惱,安慰道:“是不是她都無妨了……”
葛振遠不再思索,歎口氣道:“她總是這般神秘,讓人難解。
指揮使,你在平遠受傷,我帶你回青澗城的路上,碰到了那小姑娘。
當然,她已長大了。
我伊始并沒有認出是她,她說能救你,但必須帶你走,我真的很為難。
但她後來拿出塊石頭,那石頭……就是當年那泛着螢光的白石頭,我記起了往事,才知道是她。
我知道,或許還有人能救你,但那時候,隻有她能救你,我隻能賭一次!”
廖峰羞愧道:“可我們當時問你,你為何死也不說這些事情?”
葛振遠澀然道:“我說了,你們會信?”
廖峰怔住,無言以對。
當時狄青失蹤,衆人都對葛振遠大起疑心,這件事又是這麼詭秘,葛振遠就算如實說了,廖峰扪心自問,也是不信的。
疑心一起,事實也是蒼白無力!
狄青一旁不安道:“振遠,這件事……真苦了你。
”
葛振遠突然哈哈一笑,“指揮使,一切都過去了。
就和這喝醉酒一樣,第二天雖頭痛,但酒總是沒有了。
你不必為他們擔當責任,我也不會再怪什麼。
當初我就賭一次,你死了,我也要死。
你活了……嘿嘿,我得償所願,無愧于心。
好了,酒盡興了,該休息了。
”
言罷,他站起來,踉踉跄跄的離去,卻一個跟頭摔在地上。
狄青忙過去扶起葛振遠,見他已醉醺醺的不省人事。
臉上滿是水滴,也不知道是酒水還是淚!
狄青将葛振遠背回營帳,廖峰主動要求照顧葛振遠。
狄青不知為何,想起了當年的張玉和李禹亨,心中感慨,讓廖峰留在葛振遠的身邊。
出了營帳後,狄青想着飛雪的古怪,無心睡眠。
飛雪那塊石頭怎麼會那麼奇怪?飛雪如何讓兩個壯漢發狂?為何當年的場景,葛振遠過了這多年來,回憶起來還這般震駭?
飛雪到底還有多少秘密?她真的知道香巴拉在哪裡?她若真的知道香巴拉,那裡是桃源聖地,她為何不留在那裡,反倒一直四處飄蕩?
狄青想不明白,伸手入懷要取時輪。
那是飛雪留下的藥,可以洗去年華的。
時輪,很奇怪的名字,狄青暗自想到。
狄青伸手入懷,沒有掏出藥物,卻碰到了範仲淹給的那卷左氏春秋。
狄青心思微動,掏出那本書,随手翻了下,見一頁寫道:“聲伯夢涉洹,或與己瓊瑰,食之,泣而為瓊瑰,盈其懷……還自鄭,壬申,至于狸脤而占之,曰:餘恐死,故不敢占也。
今衆繁而從餘三年矣,無傷也。
言之,之暮而卒。
”
狄青粗通文,倒也看懂了這些話,知道這文是說有個叫聲伯的人做夢渡過洹水,有人将一種叫做瓊魂的珠寶給聲伯吃。
聲伯吃了後,哭出的眼淚都變成了珠玉。
聲伯醒後,一直不敢占蔔,因為口含珠玉,本是人死後才有的葬禮,這多半是不祥之夢!三年後,聲伯回轉鄭國,對身邊人道,他害怕死,所以不敢占蔔,但如今已過了三年,應該沒事了。
不想他才說了這件事,當晚就死了。
狄青心道,“不想古書也記載這般荒誕不羁的說法,可是……發生在我身邊的事情,豈不很多都很怪誕?”目光流轉,見那頁紙旁又寫了幾個字的評語,字體端莊雄秀中又帶着意境逸飛。
那幾個字是,“無愧于天,何懼死?”
狄青不知寫評語的是誰,但已想到了那雙執着多情的眼眸。
若非那樣的人,也寫不出這樣浩蕩的評語。
無愧于天,何懼死!
狄青望着那七個字良久,這才輕輕的籲口氣。
合上了書,想着聲伯的那個夢,狄青隻感覺腦海中朦朦胧胧有些思緒,像是想到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時間又琢磨不透。
篝火熊熊,狄青也有些倦意,緩緩的閉上眼。
火光漸黯,星光亦黯,天地間陷入了無邊的沉寂。
不知過了許久,狄青霍然睜開眼眸,長身而起,額頭上已有汗水流淌。
他做了一個夢。
一個讓他忍不住心悸的夢!
夢境是個石窟,石窟四壁滿是古畫,他記得來過這裡,他夢中來過這裡。
他還記得,那些古畫本來應該是畫着無面佛像的。
可這次那些古畫不是無面佛像,而是一團光!
光芒極其豔麗,竟有七彩,光芒的下方,是蒼茫的大地。
他見過這團光,但不是在夢中,是在永定陵彩雲閣的那道石門上,他本來以為已經忘記,但夢中卻是那麼的清晰。
那團光,是什麼意思?狄青夢中錯愕間,突然見四壁起火,有五箭射來。
箭分五彩,是五色神箭,元昊的定鼎五色羽箭。
狄青大驚,正要閃避時,霍然驚醒。
将醒未醒之際,他聽到了一個如天籁傳來的聲音,“來吧!”
狄青驚醒,眼角不停的跳動,甚至耳朵都在抽搐。
來吧,去哪裡?
他第四次聽到了這個聲音,陡然間腦海中有白光閃動,狄青心口痛楚,不知為何,想起葉知秋說過,“當很多佛傳經典或咒文在無法流傳下去的時候,佛就會将這些經典藏在一個地方……藏在一個極奇特的地方!”
“佛将這些經典藏在一些人的意識深處,也就是藏在一些人的腦海中,以免經典失傳。
等到了時機成熟,神靈就會開啟這些人的意識,取出這些經典流傳于世。
”
狄青身軀已顫抖,不解自己為何做夢都是和永定陵元昊有關?
難道說,這些夢不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陡然間又想到了種世衡的一句話,“聽說伏藏自己也不見得知道自己是伏藏,要靠特定環境激發的。
我聽說,這種人總是在夢中得到啟示……”
狄青身軀一顫,腦海中如紫電劃過,額頭滾滾汗水流淌,心中隻有一個聲音在叫喊,“我為什麼總做這個怪夢,難道說……我是伏藏,我就是伏藏!那夢,是引導我去香巴拉嗎?”
一念及此,思緒繁沓,不可遏制。
狄青霍然想到什麼,伸手從懷中掏出五龍,見五龍幽幽沉沉,似有光芒流動。
陡然擡頭,晨光破曉,曉霧輕寒,原來……已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