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心中暗想,“範大人說晚上會有事,難道說……今晚就要攻打白豹城?”正琢磨間,廖峰已和葛振遠并肩走過來,葛振遠還很憔悴,但精神好了許多。
二人見到狄青都道:“狄指揮,我們什麼時候回青澗城呢?”
狄青見二人再無隔閡,心中高興,說道:“恐怕要再等兩天,你們今日莫要喝酒了,隻怕會有事。
”
葛振遠放低了聲音道:“狄指揮,我也覺得有事呀。
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很多羌人都來到了柔遠寨,好像還都是族長的樣子。
”
廖峰道:“是呀,我看寨中宰羊殺雞的,又準備了不少酒,像是要請客,不知道有沒有我們的份兒?”
葛振遠哈哈一笑,“得了吧,你夠資格嗎?”
狄青若有所思,暗想攻打白豹城在即,範仲淹為何要宴請羌人……這中間,隻怕有些問題。
對兩兄弟道:“你們不用管太多,晚上再說。
”
葛振遠說的不錯,狄青留心觀察,發現不到半天的功夫,柔遠寨已來了數十位羌人首領。
日薄西山的時候,篝火高燃。
中軍帳前的平地上,已擺了幾十張桌子。
可狄青也留意到,與此同時,柔遠寨也來了不少宋軍将領,隻是一入柔遠寨,就進了中軍帳。
明月升起之時,那些羌人首領都坐在席間,忐忑中還有着振奮,因為他們都收到了請柬,範大人今晚請他們喝酒!
那些收到請柬的羌人首領,都有些受寵若驚。
誰都知道範仲淹眼下為陝西經略安撫副使,這裡範仲淹說得算,那些羌人在夾縫中生存,一直都是見風使舵,這次趕來,當然是向範仲淹示好。
他們知道範仲淹的大名,也信範仲淹不會對他們不利。
狄青遠遠的望着,見客人已滿,範仲淹出了中軍帳,到了席間,微笑舉杯道:“範某今日請衆位前來,隻喝酒,不談其他。
”
衆羌人慌忙跟着捧杯,迎合道:“範大人所言極是,喝酒……喝酒。
”
範仲淹喝了杯酒後,微笑道:“範某還有些事處理,先告退片刻。
”說罷,不等衆羌人反應,又回了中軍帳。
狄青倒頭一次見到這麼請客,微有錯愕。
衆羌人也是面面相觑,心中有些不滿。
可見到周圍不知何時,站了不少兵士,個個手持長槍,甲泛寒光,忍不住害怕,不敢多說,低頭喝起酒來。
狄青正在尋思,突然感覺有人接近,霍然轉身,就見到一隻大手拍在他的肩頭。
狄青本想躲避,但看清楚那人,驚喜道:“高大哥,你來了?”
來人竟是狄青的義兄、慶州钤轄高繼隆。
狄青得見故人,欣喜倒多過吃驚了。
高繼隆還是豪爽依舊,見到兄弟,神色高興,問道:“這裡這麼熱鬧,我當然也要來湊熱鬧了。
兄弟,你在想什麼呢?”
狄青瞥了眼那面的酒席,低聲道:“這次請客好像很有問題。
”
高繼隆嘿嘿一笑,“酒無好酒,宴無好宴了。
走吧,範大人要你入帳議事。
有好戲上演了。
”
狄青知有機會出手,心中微喜。
聽高繼隆這麼說,陡然醒悟過來,低聲道:“每逢作戰,這些熟戶都是最先知道消息。
範大人請他們過來,就是不想走漏襲擊白豹城的消息吧?”
高繼隆摸摸胡子,點頭道:“我想你肯定能猜到的。
這次請他們過來,一來呢,聯系感情,二來呢,看看誰對大宋示好,三來呢,讓他們投鼠忌器,警告他們族人莫要出兵支援白豹城。
最後當然是你說的,我們出兵要經過他們的地盤,不能讓他們先洩漏風聲!”
狄青欣喜道:“範大人這招倒是妙極,一頓飯就可以束住這些人的手腳。
西北有範大人,再不會像以前那樣了。
”
二人談話間,已入了中軍帳,中軍帳主位端坐一人,正是範仲淹。
範仲淹左手處坐着環慶副都部署任福,右手處坐着經略判官尹洙。
帳中已聚集十數将領,均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武英也早到了這裡。
見狄青前來,範仲淹欣慰道:“人都到齊了,任大人,你可以部署作戰計劃了。
”
任福見狄青入帳,本來就有些不滿和輕蔑,聞範仲淹此言,突然道:“範大人,狄青不過是個指揮使,就算能參與此仗,但不應該聽取這等軍機要密。
”
帳中氣氛有些僵凝,武英神色有些不滿,才待上前為狄青說話,狄青已抱拳道:“那卑職告退。
”他轉身才要走,範仲淹突然道:“誰說狄青還是指揮使?”
任福一怔道:“難道不是嗎?難道說狄青平遠一戰落敗,被降了職位?”
範仲淹含笑道:“任大人,你說錯了。
狄青平遠一戰,救了王繼元都監,間接救了平遠,殺了菩提王,立下赫赫戰功。
平遠後來雖失陷,但絕非狄青的緣故了。
我到延州後,已查明一切,上書将這些事情禀告給朝廷。
朝廷有旨,已升狄青為閻門副使,掌延州西路巡檢一職,調令昨天才到,因此很多人不知道。
這次攻打白豹城,狄青有資格,也應該參與的!”
任福怔住,甚至還有些震驚,衆人也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隻有高繼隆眼中有喜意閃過,喃喃道:“好,實在是好!”
狄青有些發愣,一時間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指揮使比起閻門副使來說,那職位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他狄青幾年來在指揮使的職位不動,沒想到一躍就升了四五級。
最關鍵的是,指揮使仍是低級武官,閻門副使雖也是虛職,但标志着狄青已是軍中高等官員。
他若再立功,升為正使的話,已可免磨勘年限,憑軍功徑直升級!
大宋武将高等官階分使臣、橫行、遙郡、正任四類,以正任官階最高,以使臣官階最低。
每類中又有等階區别。
遙郡、正任算是官階中的美職和貴品,任福眼下除任環慶副都部署的職位,亦兼忻州團練使一職。
而忻州團練本是遙郡類的官階。
在陝西,除夏竦、範仲淹、韓琦外,任福可算是這裡掌實權的第四人。
任福根本瞧不起狄青,因為雖都是武人,任福出身将門,狄青卻是從行伍而上,臉有刺青!大宋文臣看不起武将,武将看不起行伍中人。
更何況,狄青從未入使臣行列,一直是個低賤的軍官。
可閻門副使已在使臣之列,意味着狄青從此可脫離行伍卑賤之身,有資格和任福等人相提并論。
經過這一任命,狄青雖官職還是不高,但他已有了極多的機會!
範仲淹見帳中衆人神色迥異,微笑道:“好了,打仗我本不行。
任大人,人都為你準備齊全了,接下來還要看你的了。
”
任福略有尴尬,再不望狄青一眼,沉聲道:“你等當然已知曉,元昊進攻鎮戎軍,我等不能由他猖狂。
韓大人、範大人有令,命柔遠寨左近将士今夜集結力量,攻下白豹城!”
他将韓琦排在範仲淹之上,隐約已有了不滿,範仲淹隻是淡然一笑。
“此戰隻能成行,不能失敗。
”任福肅然道:“白豹城由黨項勇将張團練把守,依山而立,并非孤城。
白豹城南向的羌人首領,這次均被範大人請了過來,我軍若輕兵快行,他們投鼠忌器,肯定不敢聲張幹擾我們的計劃。
因此我們若攻白豹城,隻有城池西方和東方兩向的羌族部落會出兵。
此次攻城,當要先切斷援兵,才能全力攻城。
”
狄青忍不住點頭,任福之策中規中矩,穩中取勝,讓人無可厚非。
看來這個副都部署,比起夏守贇可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