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狄青早就逃離,做夢也沒有想到,狄青還有膽子回來。
将近廢園牆外,狄青已止步。
他不知道元昊等人是否還在,也不知道救他那人後來有沒有再次出手。
正猶豫時,牆内有人冷冷道:“蘇吃曩,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背叛我?”
一個聲音顫抖道:“王爺……我……”隻聞牙關“咯咯”響動的聲音,那人顯然怕得厲害。
狄青心中暗歎,那是野利遇乞的聲音,蒙面人竟沒有膽子逃命,看來隻有等死了。
給狄青通風報信的不是别人,正是野利遇乞的近身侍衛——蘇吃曩。
野利遇乞猜得不錯,狄青派五士潛入了葉市,刺殺葉市的領軍之人,就是為了阻撓夏人出兵進攻大順城。
多一日的準備,大順城就會牢固一分,夏人再想拔除大順城,就要花費十倍的氣力。
除了待命不停的給狄青傳送消息外,狄青能迅疾的得到對手的消息,還倚仗着蘇吃曩通風報信。
種世衡認為,夏人可以收買宋人做内應,那宋人一樣可以收買夏人做奸細。
這世上,很少有錢買不到的東西!
種世衡用重金收買了蘇吃曩,讓蘇吃曩偷了野利遇乞的寶刀,狄青因為蘇吃曩的緣故,才能掌握野利遇乞的行蹤。
眼下蘇吃曩有難,他是救還是不救?
暗夜中,隻聞野利遇乞粗重的喘息,良久,野利遇乞突然道:“我可以饒你一命。
”
蘇吃曩大喜道:“王爺,隻要你肯饒我的性命,我可去青澗城為你刺探消息。
我就說拼命逃了出來,求種世衡收留,他必定沒有疑心。
王爺早就想破了青澗城,到時候我做内應,破城把握大增。
”
狄青本來還在猶豫,一聽蘇吃曩這般乞命,已準備宰了蘇吃曩。
野利遇乞緩緩道:“好計,好計!”
蘇吃曩陪笑道:“隻要王爺肯……”話音未落,遽然一聲慘叫。
狄青一凜,又聽蘇吃曩的聲音從牆内傳來,“你……你……”
“砰”的一聲響,好像有人倒地,牆内再沒有聲息,狄青吃了一驚,暗想難道野利遇乞殺了蘇吃曩?蘇吃曩的計策雖卑鄙,但對夏人來說是好計,野利遇乞為何要殺了蘇吃曩?
廢園内滿是靜寂,不知多久,有人道:“天都王,活着的蘇吃曩,顯然比死了有用。
”
狄青皺了下眉頭,聽出那是般若王的聲音。
原來般若王也沒有走,那元昊呢?是否還在這裡?狄青一想到這裡,更是屏氣凝神,他面對般若、天都二人都不畏懼,可對于元昊,實在沒有半分大意的理由。
野利遇乞冷笑道:“我若不殺他,何以解心中怨氣?”
般若王道:“王爺殺他,不見得是為了發洩怒氣吧?”
野利遇乞突然靜了下來,牆外的狄青都感覺到沉寂中有不同尋常的憤怒。
“那你說,我是為了什麼?”野利遇乞一字字道。
般若王緩緩回道:“王爺手臂斷了,也累了,掌控橫山本是件耗神的事情……王爺當然明白,兀卒這次來,是讓王爺休息休息了。
王爺既然明白了這點,有些功勞,也不想讓别人領了。
”
野利遇乞蓦地爆發出來,嘶聲道:“沒藏悟道,你真的以為自己無所不知嗎?”般若王就叫做沒藏悟道。
狄青明白了野利遇乞為何要殺蘇吃曩!野利遇乞既然不再鎮守橫山,就不想把破青澗城的功勞白送給旁人。
黨項人内部,當然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和睦。
這裡沒有宋廷的勾心鬥角,但若論血腥殘忍,隻有過之。
般若王淡淡笑道:“我并非無所不知,但我知道一點,兀卒并不會責怪王爺。
他甚至……還想把王爺派往沙州呢。
”
野利遇乞失聲道:“此事當真?”
般若王道:“當然不假。
”
狄青聽野利遇乞口氣中滿是激動,甚至還有分喜意,不由大為奇怪。
沙州遠在玉門關,地處夏境最西,土地貧瘠荒涼。
野利遇乞如果去那裡,可說是被流放,為何野利遇乞還很高興的樣子?
野利遇乞呼吸漸漸沉重,終于歎道:“好,好!”他沒有再說什麼,腳步聲響起,聽聲音,已行出廢園。
狄青暗自沉思,心想元昊多半已不在此地,可元昊前來葉市,絕非無因,他到底盤算着什麼念頭?攻大順城,亦或是取青澗,或者再攻延州?
突聞不遠處衣袂帶風,有數人已向狄青藏身的方向奔來。
狄青一驚,幾乎以為野利遇乞和般若王方才聯手做戲,趁他不備的時候折返殺來。
待見到為首之人也是夜叉的打扮,狄青才知道猜得不對。
那人身着黑衣,神色冷漠,見到狄青道:“跟我來。
”說罷向西奔去。
跟在那人身後的還有幾個夜叉,均是沉默無言。
狄青知道那人并沒有認出他的真容,隻憑衣衫進行判斷。
猶豫下,終于還是跟這幾人奔去。
野利遇乞和般若王還在附近,狄青不想打草驚蛇。
一路上,為首那人又召集了幾個夜叉,到了葉市西的一座庭院前,吩咐道:“你們守在這裡,不能讓旁人靠近。
擅離者,殺無赦!有靠近這裡的人,殺無赦!你們若讓樓中人發現了行蹤,一樣殺無赦!”
那人連着三個殺無赦,表情好像天經地義。
沒有人反對,衆夜叉紛紛的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