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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射天狼 第十九章 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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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無法追回,那錯過的人呢? 狄青輕踩落雪,心情沉重的到了富弼的房間。

    富弼沒有睡,見到狄青進來,立即起身道:“狄将軍,契丹人放棄索要瓦橋關、晉陽以南十縣了。

    不過……需要在澶淵之盟後規定的歲币之外每年多給契丹人銀十萬兩,絹十萬匹。

    ” 狄青靜靜的望着富弼道:“有什麼理由給他們嗎?” 富弼微現窘意,雪在堂外靜靜的飄,二人的哈氣都能看得出冷意。

    北疆的雪,來得早,讓人骨子發冷。

     “的确沒有理由。

    但這是朝廷的意思。

    ”富弼神色中有些歉然,也有些為難。

    這次他聽從朝廷的意思,并沒有将議和的内容和狄青講,雖是朝廷的意思,但他終究覺得對不起狄青。

     若不是狄青,議和不會如此順利。

    可議和的時候,他們卻在瞞着狄青。

    朝廷怕節外生枝。

     狄青望了富弼良久,轉身要走,富弼突然叫住了狄青道:“狄将軍,其實朝廷也很為難,因為西北有消息傳來,元昊又有出兵的意圖。

    ” 狄青皺了下眉頭,心中暗想,“可你知道不知道,這個消息,是種世衡多麼辛苦的打探到,又費了多少周折送到了汴京?我想朝廷是不信的……可他們雖是不信,但可以拿這個做推搪的借口。

    ” 富弼又道:“呂相過世了,變法壓力很大,聽說最近的一段日子,朋黨之說甚至嚣于塵上,範公他身處渦流之中,我也想早日回去勸勸聖上。

    ”心中暗想,“前段日子聖上曾問範公,‘自古小人結為朋黨,也有君子之黨嗎?’範公回道,‘若結朋黨對國事有利,也無可厚非。

    ’唉……小人從來不說自己是朋黨的,範公這句話雖很是宛轉,若遇明君的話,多半一笑了之。

    但這話經範公親口說出,恐怕更落小人口實。

    更讓人的不安的卻是歐陽修的那《朋黨論》……” 原來不久前,歐陽修見範仲淹因朋黨一事倍受朝廷反對變法者攻擊,因此寫了一篇《朋黨論》進獻。

    《朋黨論》主要是圍繞自古“君子不黨”的觀念大做文章,文采斐然,恢弘澎湃,不說君子無朋,反說君子有朋,最終歸結出,聖明之君當退小人之僞朋,用君子之真朋,則天下治矣。

     這文章一傳說,京中百姓乃至天下文生均是争相傳頌,交口稱贊。

     但能流傳千古的好文章,在朝廷權勢傾軋中往往不是好文章,這文章流到富弼的耳中,富弼立即知道壞了,心道範公和聖上說說朋黨,無關大雅,你歐陽修向天下人說你結成朋黨,還不找死嗎?他心憂京城的動靜,也很着急回轉。

     狄青不再多說,隻是走到門口時,突然說了一句,“富大人這時候回轉,不怕卷入朋黨一派嗎?”說罷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有朔風吹來,卷了一堂的雪意。

    油燈忽明忽滅,富弼站在那裡,臉色也是陰晴不定。

    在那一刻,他發現狄青好像想得更多。

     富弼隻是迫切的想回去助範仲淹一臂之力,但正如狄青所言,他的回轉究竟有多大作用,是雪中送炭,亦或是火上澆油,都是不得而知的事情。

     又過幾日,和談一事終定。

    契丹不再出兵燕雲,反倒會幫大宋警告西夏,約束西夏不再胡來。

    而契丹因此得到的好處是歲币每年多從大宋取銀十萬兩、絹十萬匹。

     衆人南歸。

     和談事成,無論富弼、狄青還是一幫禁軍,少有喜悅之意。

    一路上衆人沉默無語,等入了宋境,到安肅時,天降大雪,遠嶺白茫茫的一片,雪花飛舞中,俨如一條蒼龍蜿蜒半空。

     富弼心思複雜,在和狄青并辔而行的時候,遠望山嶺如龍,突然勒馬,對狄青道:“狄将軍,你不用回京城了。

    ”他雖對狄青說話,但卻隻望着飛雪。

     狄青一怔,半晌才道:“為什麼?”他那一刻,心中隐有期待。

    可見到富弼躲避的眼神,一顆心沉了下去。

     富弼道:“其實朝廷在下旨同意議和的時候,同時也下了一道密旨給我,說狄将軍此次議和有功,理應嘉獎。

    兩府議定,決定将狄将軍派往河北真定府任副總管,同時榮升為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 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這本是将門名将葛懷敏才有的榮耀!狄青這一升,終于入主了三衙,隻需仰望兩府和天子的臉色! 狄青聽到升官,臉上帶着飄雪一樣的冷意,他本來想問,“為何西北有危機,不讓我這精熟西北戰事的人去呢?”可他終究沒有問。

     富弼斜睨了狄青一眼,本來早就準備了措辭,“朝廷隻怕契丹人出爾反爾,因此才命狄将軍鎮守河北,留意契丹人的動靜。

    ”但他終究沒有答。

     二人之間,有飛雪舞動,潔白柔軟中帶着分硬冷。

     “何時啟程?”狄青終于問了句。

    心中想到,“趙祯對我終究還留有幾分情面,他升了我的官,就是告訴我,他還信任我?嘿嘿……可這有什麼用?他終究不懂我!若元昊真的再次出兵,誰來抵擋呢?” 富弼猶豫片刻,說道:“現在!”他望見了狄青的蕭索,心中很是不安,“狄将軍一心為國,但有礙祖宗戍邊之法,隻能先去河北。

    唉……新法實施了這久,更戍法還是根深蒂固,難道說這些日子來,很多事情不過是一紙空文?這次領兵前往西北坐鎮的是三衙重臣葛懷敏,按理說這将門虎子應可抵抗元昊了,希望狄将軍能從大局考慮……”隻感覺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富弼沉默下來。

     狄青終于馬上抱拳道:“那……後會有期了。

    ”說罷向衆禁軍擺擺手道:“各位兄弟,一路辛苦了。

    還請護送富大人回京。

    ” 衆禁軍見狄青和富弼低語半晌,突然說出這句話來,又見狄青已策馬向西而去,都是大惑不解,圍到富弼身邊問個不停。

     富弼見衆人的神色,都對狄青很是不舍的樣子,心中感慨,可又不便多說什麼。

     蹄聲遠去,隻有韓笑不離不棄的跟随在狄青的身邊,讓那風雪中的背影,不至于那麼孤單。

     兩行蹄印一路向北,有風過,吹起如絮的雪,蓋在那曾經的印記上。

    印記漸漸淺了、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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