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宋軍密密麻麻,半步不退。
每一刻,宋軍和夏鐵騎都有人倒下,青青草色上,沾滿如露珠般的鮮血。
張元已心寒,終于明白狄青在子時開始猛攻夏營之時,早就移大隊宋軍北上,囤積在猛虎岡,在此和他決一死戰!
霍然回頭望去,張元望着身後那沉凝有如山嶽的鐵鹞子,嗄聲對中軍将軍道:“你帶這三千鐵鹞,沖過通道,打開去路!”
中軍将軍領命,手中長刀高舉,喝道:“布陣,鐵鹞淩雲!”鐵鹞子沉喝一聲,已列開陣勢。
山道不寬,可鐵鹞子隻是稍收斂了兩翼,仍擺出比山道還要寬出許多的陣型!
号角吹起,蒼涼廣漠。
聞有号角聲聲,湧在山道的夏軍鐵騎毫不猶豫的沖上高崗,夾擊山岡上的宋軍。
刹那間,山道已空空蕩蕩,隻見到遠方盡頭處,箭矢的點點寒光。
宋軍見夏人突然放棄了沖鋒,似有不解,但聚在岡北的平原處,以偃月反陣對敵。
這種陣勢,鋒刃向外,對夏軍處,反倒凹陷了進來。
這種對敵陣型奇特,但對射殺從山道沖出來夏軍,卻是再管用不過。
宋軍為首的那個将領,頭大眼大,胡子濃密,看似老邁,實則年輕。
他凝望着山道那側的夏軍,眼眸中突然閃了一分狠意。
狠意中還夾雜着恨!
鐵鹞子終于發動了沖鋒!刹那間,風起雲湧!
就算兩側高岡的鼓聲、厮殺聲,都是掩不住鐵騎雷鳴。
倏然而動,如怒風推潮,潮水澎湃洶湧。
那洶湧的黑色潮流中,帶着一抹亮麗的銀白。
銀白泛寒,寒光閃爍,黑色的是鐵人鐵馬,白色的是三尖兩刃!
鐵鹞子以六十人為行,五十人為縱,形成一個方隊,就那麼蔑視天地,肆無忌憚的沖過去。
道不寬,潮水漫上高崗,刹那間,綠草也變成了黑色。
鐵鹞子不但勢頭兇猛,而且馬術極精,竟能斜斜的踏着山坡,不改陣型地沖了過去。
衆目之下,隻見到鐵馬狂嘶,暖風陡寒,那一道帶着亮色的黑潮漫過了山道,漫過了山坡,如鐵鹞淩雲,勢不可擋。
這招就叫做鐵鹞淩雲,是鐵鹞子專門用來山地作戰所用。
鐵鹞子已近岡北,兩翼的騎兵稍稍減速,而山道的騎兵霍然擊出。
那一刻,騎中鐵鹞宛若就變成了一隻淩空的鐵鹞,雙翼一振,就要沖出了山道,到了平原。
隻要一到平原,天底下再沒有什麼可束縛這振翅的鐵鹞子。
宋軍有些騷動,方才之際,他們像是被鐵鹞子的攻勢吓呆了,就立在那裡,根本無從動彈。
等到鐵鹞子已近之際,這才呼喝聲中,撥馬就走。
宋軍鐵騎雖不彪悍,但變化巧妙交錯,轉瞬化作兩隊,均挽弓!
無箭!
鐵鹞子見宋軍挽弓,本來還帶分哂然的笑。
鐵鹞子人馬合一,重甲防護,尋常的弓箭,對鐵鹞子根本無濟于事。
但宋軍搭的不是箭,一隊弓弦上搭的都是黑色的鐵球,一隊弓弦上搭的是紅色的圓球!
為首那大頭大眼的将領見鐵鹞子還有兩箭距離時,厲喝道:“射!”
“呼呼”聲響,紅球飛舞,直撲鐵鹞子,鐵球飛舞,卻是射向了地面。
這一招,實在出乎太多的人意料,鐵鹞子身經百戰,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古怪的敵人。
鐵鹞子亮刃,三尖兩人刀破空而出,準确的擊在紅球之上。
隻聽到“轟轟轟”的無數聲巨響,一時間馬嘶人吼,硝煙彌漫。
與此同時,那射到地上的鐵球也是倏然炸裂,裡面飛出了無數鐵蒺藜。
聲響一起,那面的張元已臉色蒼白,失聲道:“霹靂!霹靂!”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過,宋軍竟早準備了霹靂破敵。
宋軍就在等着這一刻,等着鐵鹞子沖來那一刻。
張元見過霹靂,當初三川口一戰,慘烈無邊。
郭遵使出霹靂後,幾乎就将冰河上的夏軍一擊而散。
今日霹靂一出,鐵鹞子猝不及防,終于大亂。
鐵鹞子可擋強弓硬弩,長槍短刀,但那霹靂聲轟隆,震耳欲聾,熱浪滾滾,逼人窒息,其中更有濃煙彌漫,嗆人淚下。
馬兒受驚,嘶叫跳躍,更多卻是轟然倒地。
原來那鐵蒺藜自下而射,不少已沒入了馬腹之中。
鐵鹞子人馬刀槍不入,可還有個弱點,那就是馬腹并沒有太多防護。
誰又能想到,敵手的攻擊會是從地面發出?
鐵鹞子陣型已散,馬倒人廢。
要知道鐵鹞子素來人馬合一,人死不墜馬,可就是因為這樣,馬兒一倒,人也跟随而倒,鐵甲反倒成了極大的約束。
那大頭大眼的将領嘴角滿是冷酷的笑,喝道:“殺!”
騎兵沖上,長矛亂刺,絞殺那本是威武無敵、縱橫草原的鐵鹞子。
張元心在滴血,還待喝令夏軍沖過去營救,陡然間宋軍齊聲高呼,從兩側高岡上推下無數大石。
大石滾滾,山道亂作一團,這時陡然有人叫道:“看那裡!”
張元擡頭遠望,心中發冷,隻見到遠處有濃煙滾滾,遮雲蔽日。
這時候西北的方向怎麼會有濃煙滾滾?
除非是……一想到這裡,張元的全身都已顫抖起來。
兩側山岡的宋軍卻已齊聲歡呼道:“鼓陽城破了,鼓陽城着火了!”這時候西北還有濃煙滾滾,不言而喻,肯定是宋軍已攻破鼓陽城,燒毀了那裡的糧草。
張元心情激蕩,“哇”的一口鮮血已噴了出來。
他馬上搖搖欲墜,遠望濃煙入雲,心中發冷,一時間隻覺得塵緣一夢,轉瞬成灰!
那濃煙滾滾,竟然遮擋了半邊天日。
此刻已到午時,豔陽高懸,耀得那面的黑雲有層亮亮的白邊,碧空中有藍有黑,對比分明,說不出的詭異刺目。
細腰城頭上的宋軍,遠遠望見,忍不住擂鼓如豆,狂喊道:“鼓陽城破了,鼓陽城破了。
”那聲浪瞬間傳遍細腰城前的戰場,夏軍聞言,再也無心抵擋。
野利斬天見軍心已去,無力挽回,立即傳令鐵騎南奔,他卻帶隊親自押後,狄青見狀,也不追趕。
遠望西北的方向一眼,眉頭反倒鎖了起來。
這時候城内城外的宋軍早就歡聲如虹。
城内宋軍終于開了城門,有一騎飛出,馳到狄青的面前,激動道:“狄青,你打得漂亮。
”
那人正是張玉。
他一直守在城頭,配合狄青的舉動,親眼見狄青将夏軍殺敗,心中欣喜。
可轉瞬笑容掩去,說道:“你快進城吧,種老丈他恐怕不行了。
”
狄青臉色黯然,吩咐韓笑幾句,策馬入城。
這時百姓自覺的列隊兩側,望着狄青的目光中,又是感激,又是尊敬。
狄青見細腰城百姓極多,心中反倒有個難題。
可這時候,當以去見種世衡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