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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七年之期可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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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倒在地,聲似嗚咽:“我隻是一時好奇而已,老師待我恩重如山,我又怎能棄您于不顧。

    ”卡瓦納修士右手微揚,示意他起身,道:“我何曾要怪你。

    譬如将一瞽翁置于黑屋中,不失怡然自樂;倘若有朝一日他雙目複明,卻仍留在黑屋,便是折磨了。

    你的境況,正如那複明的瞽翁,是破屋而出的時候啦。

    ”賽戈萊納聽了他一席話,低頭默然不語。

    他自師從卡瓦納以後,眼界漸開,對于外界的向往與日俱增。

    此時被老師一語說破心事,心中大為惶亂。

     卡瓦納修士擡起頭來,透過茅草蓬頂去看遠處的山峰之巅,面容湧起無限感慨,道:“七年之前,你我從崖頂墜下而不死,隻能說是神迹昭然;如今你有了出世之意,必然也是天主安排。

    這一進一出,你已從一個懵懂野童成了笃信不移的信徒,可見這幾年谷底生涯,大有深意,天主的計劃何其巧妙!阿門。

    ” 賽戈萊納虔誠之心不遜于卡瓦納修士,連忙也伏地默祈。

    祈禱既畢,卡瓦納修士喚他到自己身旁,道:“這是個絕谷,我仔細想了下,唯一的出路隻在這溪流之間,你這幾日不妨去探探納地下洞窟,或許會有所得。

    ”賽戈萊納淚如泉湧,雙手隻是抱住修士瘦弱之軀:“我不走,我不走。

    ”卡瓦納修士勉強擡起右手去摸他金發,柔聲道:“天主給你啟示,必有使命讓你去完成。

    你怎可為我一人而怠忽職守?” 賽戈萊納忽然想到什麼,擡起臉來喜道:“老師,不若你也去修煉《雙蛇箴言》。

    以老師的智慧,一定能從中尋出一個法門扭轉氣血,拔出樹枝,到時我們便可一起離開。

    ”卡瓦納修士啞然失笑:“傻孩子,且不說這樹枝已與我血肉聯為一體,一損俱損,除非聖子再世,否則絕無辦法分離;就是《箴言》中有辦法,我亦不能修煉。

    我曾向你父親起誓,又豈能食言。

    ” 賽戈萊納固拗道:“倘若我走了,老師您動彈不得,又如何能夠獨活?總之隻要老師在此,我斷不會抛下你一人在谷裡的!”卡瓦納修士雙目湧起難以言喻的神色,半響方淡淡道:“也罷,且說。

    ” 師徒二人自此對出谷一事絕口不提,生活依然如常。

    隻是不知不覺間,卡瓦納修士的面色愈加灰暗,進食愈少,兩句話之間的間歇更長。

    賽戈萊納以為老師不再逼自己出谷,兀自欣喜,并沒覺察到異狀。

    隻是偶爾夜深人靜之時,他頭枕圓石,總不免望着山間明月嗟歎一番,想象那谷外花花世界究竟是怎生模樣。

     又是大半個月過去。

    這天賽戈萊納在林麓深處中發現一個野蜂窩,如獲至寶,拼着蜇刺弄來一捧黃燦燦的蜂蜜,急忙剝了一片樹皮盛滿,拿回來給老師享用。

    甫一進草屋,賽戈萊納就看到卡瓦納修士雙目緊閉,臉上黯淡無光,端坐石壁之下宛如一尊雕像。

    賽戈萊納大吃一驚,沖過去探他鼻息,覺得隐有氣息,連忙按照平日老師教的辦子用手掌抵住修士背心,一股熱力湧入巨蟹宮及天秤宮,沿着人馬、摩羯、寶瓶一路降到腳踝雙魚。

     内勁流轉黃道一周以後,賽戈萊納感覺老師體内的内力十分微弱,宛如一潭死水,往往要拼命催動才能激起一點回響,隻得連連發力,一道内勁接着一道内勁。

    好在他年輕體壯,又是赤子童身,所發出的内勁十分精純。

    過了許久,卡瓦納修士喉嚨滾動,長長呼出一口氣,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賽戈萊納抽開手掌,已經是汗流浃背。

     歇了足有兩柱蠟燭的時間,賽戈萊納方掙紮着爬起身來,拿蜂蜜摻了些熱水,去喂老師。

    卡瓦納修士吃了些蜜水,氣色少為恢複,眼神也略有了些光澤。

    賽戈萊納關切道:“老師你感覺好些沒有?”卡瓦納修士聲音尚虛,顫聲道:“還好,若非你及時施救,隻怕我已……咳咳。

    ”賽戈萊納又是後怕,又是欣喜,握住他右手問:“剛才老師究竟怎麼了?” 卡瓦納修士長長歎息一聲:“此非一時之疾呐。

    我一身氣血流轉全憑着胸腔巨蟹宮的借道維持,這你是知道的。

    約莫一年之前,這條借道開始萎縮,任憑我如何運氣調理也無濟于事,有時甚至有斷流之虞。

    這毛病初時一兩個月發作一次,這幾個月來越發利害起來,适才那借道突然無影無蹤,若非你施加外力強行催開,我已不保。

    ” 賽戈萊納道:“既然如此,那我以後每日幫老師您運功開道便是。

    ”卡瓦納修士搖頭道:“借道而行,本非正理,我逆天而行,活過七載已是僥幸至極。

    你外力催谷隻能治一時之标,卻治不得本,還是省些力氣罷。

    ”言罷閉上眼睛,賽戈萊納亦不敢再相問。

     從此他不離老師半步。

    修士後來又犯了三次,賽戈萊納全力施救,隻覺得一次比一次費的力氣更多,恢複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他心中無限煩憂,卻也無可奈何。

     這一天,賽戈萊納為老師輸送内力直至黃昏,精疲力盡,暮色方降,他便已躺到修士身旁沉沉睡去。

    卡瓦納修士背靠石岩,透過草屋縫隙如往常般觀察天象。

    是夜雲淡風清,月明星繁,卡瓦納修士見諸般星座橫亘于浩瀚星漢之間,寶相莊嚴,胸壑頓開,原本滞澀的呼吸也不由得一暢,心中無限贊歎造物主之神妙。

     突然一枚流星劃過夜幕,垂垂向西北方落去,熒惑一閃,不一時便消逝無蹤。

    卡瓦納修士先是一怔,而後低聲自語道:“天主在上,仆已盡知您的心意矣!”眉宇間無喜無哀,平和至極,右手勉力劃了一個十字。

     他輕聲喚醒賽戈萊納,賽戈萊納還道老師又犯了病,揉揉睡眼,連忙爬起來就要運氣。

    卡瓦納修士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柔聲道:“我大限将至,你且細聽着,我有幾句話要交代。

    ” 賽戈萊納雙目登時睜圓,不知老師怎地忽出此言。

    卡瓦納修士道:“适才我夜觀天象,天啟已降,不久我将蒙主恩召,是以要囑咐你些事情。

    ”賽戈萊納聞言叫道:“哪裡有這種事,分明是老師你要趕我出谷,才自傷其身,故意說這種話來糊弄我!”他情急之下,也不顧尊師,語氣大為激動。

     卡瓦納修士正色道:“我身為虔誠信徒,怎會犯下自戕那等罪行?”他讓賽戈萊納稍安勿躁,徐徐道:“七年之前,天主不欲我死,是為扶助你成人;七年之後,天主不欲我生,正是要你出谷匡世。

    剛才流星垂示,我才明白這些道理。

    原來這一年來病痛加劇,皆是天主暗示。

    我至今方省,真是愧稱托缽僧之名。

    ” 賽戈萊納撲到老師懷中,大哭起來。

    卡瓦納修士微笑道:“我自度德薄,這些年來不敢逾越半分法度,持課甚謹。

    此番上天,或許也能在天堂忝列一席,與安波羅修、奧古斯丁、本尼狄克等先賢同列,有甚麼好悲傷的?”他所提及諸人,俱是曆代聖徒,于神學一道無不勇猛精進。

     賽戈萊納聞言,哭聲更切。

    卡瓦納修士把他輕輕推開,口氣轉嚴:“我去之後,你便可離谷出世。

    屆時有三件事你須盡力完成,否則我在天國亦難瞑目。

    ”賽戈萊納擦擦眼淚,表示自己正在聽。

     卡瓦納修士道:“第一件事,就是這本希氏《雙蛇箴言》。

    此書本是你父親杜蘭德要送去給蘇恰瓦某位大人物,以挽救法蘭西國運。

    隻可惜他被奸人所害,未能完成。

    這次出谷,你須先去蘇恰瓦細細查訪根由,送交此書,完成你父親之誓願。

    ”賽戈萊納雖與杜蘭德相處時間不長,但感情極深,聽了老師叮囑,自然一口答應。

    修士道:“這第二件事,你父親與扈從布郎諾德皆死于英格蘭的豹王子奧斯特霍特手中,另外還有魔音塞壬艾比黛拉、波蘭四兇,這幾人與你都有殺父大仇,要牢牢記住,一時不可忘卻。

    ”少頓了一下,他又道:“你父親是法國瓦盧瓦皇族衛士,一世效忠國家,你也應視法蘭西為祖國。

    奧斯特霍特是英格蘭巨魁,于公與于你都有理由與他決鬥。

    隻是此人武功極高,又十分陰險,你若無十分把握,絕不可與之交手。

    ”賽戈萊納恨恨道:“我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老師何必多說!” 卡瓦納修士又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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