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算計敵人,連自己娘親的墳墓也利用進去,心機可謂是深沉毒辣。
他正自得意,從硝煙中忽地飛來數道彈指氣勁,博格丹閃身避過,卻驚見隐者帶着一身煙塵自黑霧中走出,他右手焦黑,渾身紮滿碎片,還有大片大片的草綠藥液在身上咝咝冒着白煙,模樣十分狼狽。
隐者雙目看不出喜怒,他左手一伸,罩向博格丹方圓數尺之内,博格丹沒料到他重傷之餘還有這等功力,躲避不及,隻得舉掌硬抵。
兩人雙掌一對,變成了一個誰也無法脫身的内力比拼之局。
博格丹适才為了不教隐者覺察,并無預警,周圍衆人毫無心理準備,在爆炸中個個受了波及。
尤利妮娅站的位置距離最近,剛才木匣一爆,她當即一頭栽倒在地。
賽戈萊納和齊奧肝膽駭爆,一起撲過去扶起她來,發現她有一枚鐵片竟劃破脖頸而過,鮮血噴射而出。
齊奧慌忙用力按住傷口,大聲呼救,賽戈萊納不顧避嫌,就地扯開她衣襟,伸出左右二指去點她金牛、巨蟹二宮的乳下星命點,想止住流血。
他雖精通内學,對外傷處置卻是束手無策,連點了七個星命點,尤利妮娅依然是血流潺潺。
這時奧古斯丁在一旁口中啊啊,賽戈萊納心中一動,示意讓他上前。
奧古斯丁翻出博格丹擱在角落裡的壇壇罐罐,從裡面找出一堆草藥,放入口中嚼爛,再把藥泥敷到尤利妮娅傷口處,在周圍擠按摩挲,手法怪異熟練。
說來也怪,不一會兒血噴便緩和下來。
津巴布韋人慣于與猛獸搏擊,抓傷皮肉是家常便飯,自己有一套止血急救的土法,這時卻顯出奇效。
約瑟夫主教又拿出三粒卑爾根慈濟丸,捏開她的嘴吞了下去。
他們隻顧忙着救治尤利妮娅,那邊廂博格丹與隐者對掌片刻,已覺得氣息滞澀,體内真氣難以為繼,内傷俱發。
隐者冷冷道:“賢侄你如此過分,我須饒你不得。
”猛地催動内力,博格丹的厚勢立時土崩瓦解,周身立時被典伊寒掌侵徹了個透。
隐者收了招,輕輕一推,博格丹便軟軟癱在地上,四肢綿軟如泥,形如廢人。
博格丹高聲叫道:“賽戈萊納!約瑟夫!”隐者踏上一隻腳,冷笑道:“他們正忙着救傷,可顧不得你。
你自埋下的炸藥,正是自作孽,不可活。
”約瑟夫大主教和賽戈萊納惱他誤傷了尤利妮娅,本不欲救,隻是大敵未去,不得不把尤利妮娅交給齊奧與奧古斯丁照顧,兩人站起身來。
隐者左拳一揮,地面“砰”地出現一個淺淺土坑:“我剛才手下留情,你們誰敢過來,休怪我不留手了。
”聽到這麼一說,約瑟夫大主教和賽戈萊納果然不敢再靠近,隐者又對博格丹道:“如今你說出王冠下落,我還可給你個速死,否則……”博格丹躺倒在地,忽然笑道:“王冠下落我可告訴你,能不能拿到就看你造化了。
”隐者道:“此話怎講?”博格丹道:“聖路易王冠已不在摩爾多瓦境内,已有人送走了。
”
聽了他的話,隐者面上沒有表情,袍下的怒氣卻隐隐勃發,強壓住怒火喝問道:“誰帶走的?送去了哪裡?”這時他身後一個聲音道:“諾瓦斯老師已經把王冠送去羅馬矣!”此時摩爾多瓦一邊人都在對面,隐者不知說話的是誰,急忙回頭,驚見一根指頭平平伸來,恰恰點中他二宮回廊。
隐者驟受重襲,不假思索,左手五指勾起,利逾鋒刃,登時把來人胸口抓出五個血窟窿。
這時盆地裡的衆人才看清,出手的居然是馬洛德!
隐者欲抽回左手,一時居然抽不出來。
馬洛德立而不倒,似笑非笑望着隐者不說話。
隐者道:“居然是你!”馬洛德道:“正是。
”隐者道:“你為甚麼反我?”馬洛德卻恍如沒聽見,隻是道:“莎樂華中你那一指時,也是這般疼痛麼?”隐者旋即明白過來,輕蔑說道:“不過一個女子,你何至于此。
”馬洛德道:“你這種人,如何能明白?”隐者又道:“你這點金指,是博格丹教你的?”馬洛德笑而不答,仿佛不屑回答這種問題。
隐者橫瞥一眼,見到賽戈萊納和約瑟夫大主教朝這邊圍過來,猛地發狠一抽,五指應聲拽了出來。
馬洛德眉頭大皺,五處傷口立時鮮血肆流。
隐者适才被馬洛德點中了二宮回廊,加之炸傷,此時一運起氣來,頓覺體内氣海翻騰,四液失衡。
他情知倘若硬拼,自然可以殺掉這一幹人衆,但自己也必九命喪去八條。
他功敗垂成,略作權衡,大聲道:“你們今日傷我,便是與血盟為敵!王冠權且寄在你們那裡幾日,我是志在必得!”
言罷轉身就走,賽戈萊納與約瑟夫大主教伸手去攔,隐者嘿嘿冷笑幾聲,揮出一拳。
這一拳不遺餘力,賽戈萊納雙手接不住,被生生震退了六、七步,虎口生疼。
約瑟夫主教立刻飛身補上,奧卡姆真理拳在半空連擊數下,隐者卻避開拳鋒,一躍沖天,腳底擦着大主教頭頂而過,幾下縱跳,灰袍一卷消失于谷口。
衆人見他身負重傷,還能有如此功力,紛紛暗歎。
約瑟夫大主教見隐者已逃走,急忙回身去看馬洛德,馬洛德見隐者已逃,方才長歎一聲,跌倒在地上。
賽戈萊納見尤利妮娅傷勢已經穩定,急忙把奧古斯丁喚過來救治,黑人忙活一陣,搖了搖頭,表示馬洛德受傷過重,已是回天乏術。
約瑟夫大主教把馬洛德扶起來,與賽戈萊納兩人各執一手,傾盡全力灌注真氣于他十二宮内,指望能續上一時三刻的命。
大主教幾十年精純内力加上賽戈萊納的箴言内功,淳厚無比,憑着外力把他渾身血脈又帶動流轉起來。
馬洛德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兩人全力施為,不禁苦笑一聲。
約瑟夫大主教道:“你莫動,我們給你輸真氣吊命,等下送回蘇恰瓦城請名醫調理便沒事了。
”馬洛德咳出一口血道:“主教爺爺你不必騙我了,我自知一死。
隻是有些話,我須得說出來。
”約瑟夫大主教道:“你自說來便是。
”齊奧懷抱尤利妮娅,不便離開,隻好遠遠望過來,神情難以描摹。
馬洛德望了一眼正從地上吃力爬起的博格丹,道:“我不是斯文托維特派的叛徒,這一切皆是諾瓦斯老師與博格丹的籌劃。
”約瑟夫大主教眉頭大皺,手中真氣頓時緩下來,賽戈萊納急忙提醒,他才連忙重新運功。
馬洛德道:“你們可知道,當年盧修馬庫為救凱瑟琳,私調斯文托維特派趕去救援,其時帶隊的正是諾瓦斯老師。
”兩道注入他體内的真氣俱是一顫,馬洛德又道:“其實盧修馬庫與諾瓦斯老師皆對凱瑟琳抱有感情,是以救難之時同心合力,凱瑟琳死後兩人卻就此翻臉,始終不睦。
博格丹在山中療傷之事,諾瓦斯老師一開始便知之甚詳,并不加阻止。
後來土耳其大軍壓境,執事主和,老師主戰,兩人交惡更深。
一年之前,隐者派來莎樂華誘我下水,我将此事具告之于老師。
老師知道隐者即将卷土重來,深為憂心,便教我假意與之周旋,權作卧底,打探隐者動向,亦順便監視盧修馬庫,以免他有賣國之意。
執事不知底細,還以為我誠心投靠他。
”
講到這裡,馬洛德已覺血氣漸竭,大口喘息片刻,方繼續說道:“那一日,諾瓦斯老師把我叫去他屋中,說他已去秘密見了博格丹,商定了一件大事。
我問是甚麼,老師說摩爾多瓦是小國,難以與奧斯曼土耳其抗衡,若要圖存,必須外結強援。
波蘭與我們世代仇敵、捷克又身陷胡斯戰争,瓦拉幾亞、特蘭斯萬尼亞兩公國自顧不暇,唯有南去羅馬,求教皇派遣護教十字軍。
”約瑟夫大主教氣哼哼道:“摩爾多瓦身為希臘公教教區,君士坦丁堡牧首近在肘腋,何必舍近求遠去求羅馬教廷?”馬洛德道:“老師也曾考慮過,但他又說君士坦丁堡已是奧斯曼蘇丹口中之食,隻怕比摩爾多瓦覆亡更早。
”他見約瑟夫大主教不再說話,又道:“諾瓦斯老師想出一條好計,既可外攘奧斯曼兵威,内可遏隐者之企圖,一舉兩得。
他勸博格丹說,聖路易王冠藏之深山并非妥當,隐者遲早會找上頭來,不若把它獻給羅馬教廷,使隐者撲個空。
而教廷得了這件至寶,于歐羅巴諸國之間更有威勢,便會遊說諸國援助摩爾多瓦,屆時十字軍至,無論奧斯曼還是隐者都無能施為,國祚可保長久。
”
賽戈萊納截口問道:“可如此來作,于博格丹有何好處?”他經此一役,已盡知博格丹的為人其實與大公如出一轍,果然是父子。
馬洛德道:“諾瓦斯老師說,假若教廷答應出兵,他便可裡應外合,廢掉大公,扶博格丹上位。
”
約瑟夫大主教與賽戈萊納同時“啊”了一聲,想不到博格丹這人還觊觎王位,不由轉頭去看了大公一眼。
亞曆山德魯還兀自躺在原地,雙目呆滞。
博格丹冷笑道:“這有何怪,除了相貌以外,我武藝、頭腦樣樣勝過我那三個同父異母的兄弟。
大公之位,該讓有才者居之。
”
馬洛德又道:“諾瓦斯老師早看不慣大公昏庸,博格丹是他的子嗣,又是凱瑟琳的兒子,助他登基,諾瓦斯老師于公于私皆說的過去。
以往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