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良把事情的原委簡單介紹了一下,“沛公,得趕緊采取應變措施,否則一切都晚了!”
“怎麼辦呢?趕緊把虞姬送回去嗎?”
張良沒有理睬劉邦的問題,“項羽的叔叔項伯現在就在我的營帳中,消息就是他告訴我的。
沛公可以與他見個面,澄清誤會,請他代為解釋”。
“好好好,你與項伯誰年長一些?”
“項伯年長。
”
“那我就以兄長相稱,你快把他請來吧!”
張良離開劉邦的大帳,返回自己的住處。
呂公與項伯正圍着火盆喝酒,看上去相談甚歡,彼此很投緣。
張良道:“項兄,你随我去見一下沛公吧!澄清誤會,避免這場浩劫,還得麻煩你出面啊!”
項伯猶豫着沒說話,呂公也勸道:“項将軍,你就幫下忙吧!這既是為了劉、項兩家的和睦,也是為了關中百姓免受戰火的摧殘,為了天下太平,功德無量啊!”白發蒼蒼的呂公開口相求,又有救命恩人的情面,項伯隻好點頭應允,三個人趕往劉邦的大帳。
劉邦早已在大帳門口迎候,看到走在呂公和張良中間的項伯,他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說:“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項兄吧,愚弟劉季有禮了!”
見劉邦這麼熱情、謙恭,雖然知道他有事相求,但項伯也不好過于冷淡,面帶笑容地回禮。
進入大帳後,劉邦拉着項伯的手,親熱地讓他跟自己同席而坐,呂公和張良也都在對面陪坐。
劉邦是個老于世故的精明人,他并沒有開門見山地向項伯求助,這樣過于功利的做法,會引起對方的反感,拒絕幫忙。
所以,劉邦先跟項伯拉起了家常,“貴庚啊?家中有什麼人啊?兒女婚配了沒有?”
劉邦充分發揮他腦子靈、反應快、心理素質好、行事靈活的特長,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與慌亂中冷靜下來。
看劉邦神色鎮定、處事得體,絲毫沒有心虛的表現,項伯完全相信了劉邦。
聽項伯說自己還有一個女兒已經成人,但還沒有出嫁,劉邦大喜過望,說:“我也有一個兒子,還沒有娶妻。
如果兄長不嫌棄的話,我們就訂下婚約,等以後時局穩定了,就為他們兩個人完婚,如何?”
呂公和張良也很高興,都鼓動說:“你就應允了吧!劉、項兩家聯姻,關系就更密切了,以後不分彼此,和睦相處。
今後這天下還不是你們兩家說了算!”
聽他們這麼一說,項伯也心動了,加上劉邦一個勁兒地催促,索性點頭應允了這樁突如其來的婚姻。
兄弟、親家的關系确定之後,劉邦才轉入了正題,“我與項王本是兄弟,可是進入關中之後,卻不斷發生誤會,想起來真是讓人寒心啊!”
“沛公不必煩惱,竟然是誤會,想辦法解釋清楚就行了。
不過,現在情況緊急,必須馬上行動起來。
”
“項王實在是曲解了我的一番好意。
我入關之後,封存府庫、安撫吏民,這都是為了穩定關中形勢,迎接上将軍的到來,可是謠言卻說我是為了在關中稱王,好心未必有好報的道理我算是明白了!”劉邦不失時機地訴說着自己的滿腹委屈。
“這些我都會設法轉告項王的。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有人說你要用子嬰為相,拉攏亡秦的勢力,與項羽和各路諸侯分庭抗禮,這可是背叛天下的大罪!另外……”項伯停頓了一下,接着道:“傳說你綁架了虞姬,用她來要挾項羽,虞姬是項羽的至愛,如果有人敢打她的主意,項羽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劉邦一拍大腿,“哪裡有這種事,虞姬确實在我的軍中,但是我的老婆呂雉請她來叙舊的。
現在天色已晚,明天我就派人送她回去。
至于拜子嬰為相的事情,是他非要來見我,纏得我沒有了辦法,就讓他來了。
在酒宴上,我有意戲弄他,嘲笑他這個亡國之君。
我怎麼會真的拜他為丞相,那不是跟天下人為敵嗎?”
“是誤會就好!要不這樣,你把虞姬叫醒,我現在就帶她回去。
還有,你明天一早就來鴻門,親自向項羽解釋清楚。
我回去之後先跟他談一談,相信會消除他的誤會,平息兵禍的。
”
聽了項伯的話,劉邦先是一愣,看項伯正在望着自己,等待自己的回答,旋即點頭道:“好的,就依兄長之言!”
這時,呂公開口了,“虞姬正在呂雉的寝帳中休息,外面這麼大的風雪,時間又這麼晚了,催她上路可能不太好,萬一路上發生點什麼意外,不好向項王交代啊!不如就按劉季剛才說的,明天再送她回去”。
聽呂公這麼一說,劉邦馬上反應了過來,“對對對,虞姬今天很疲憊,就讓她好好休息吧,明天再走也不遲啊!”
項伯低頭想了想,說:“好吧!沛公,你明天一早就來,萬萬不可失言,來的時候帶上虞姬。
這樣一來,誤會就完全可以消除了。
”
劉邦連忙點頭,說:“兄長放心,我一定按時到。
”
項伯起身向大家告辭,連夜趕回鴻門。
送走了項伯,劉邦和呂公、張良回到帳中,這才露出疲憊不堪的神色,一屁股坐在了席子上,拿起酒樽來往嘴裡倒酒,給自己壓驚。
呂公等劉邦安靜下來之後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劉邦用手指敲擊着酒樽,想了半天,說:“事關重大,我一時也拿不定主意,把大家都叫來,好好商議一下吧!”
衛士将劉邦團隊中的主要成員都請到了大帳,呂雉也來了。
她剛在劉邦身邊坐下,劉邦就湊過去低聲問道:“虞姬怎麼樣了?”
“睡得很香,不用擔心。
”
劉邦将眼前的形勢向大家做了簡要的介紹,請大家各抒己見。
劉交、盧绾、蕭何、曹參、周勃、夏侯嬰、郦食其等人聽說局勢在一夜之間急轉直下,明天一早項羽就要大兵壓境,都緊張起來。
大帳中的氣氛非常壓抑,沒人開口。
看帳内一片沉默,劉邦有些沉不住氣了,催促道:“大家怎麼不說話?現在是生死關頭,我和各位的身家性命、生死存亡都在轉瞬之間,大家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
”
曹參霍然站起身來,他是劉邦軍中的一員猛将,攻城略地的時候經常是第一個登上城頭,勇冠三軍。
“沛公,我認為虞姬不能送回去,大王也不必去鴻門向項羽那個匹夫低聲下氣地解釋。
”
“曹将軍有何高見啊?”
“大王是名正言順的關中王。
現在項羽公然背棄懷王之約,強行入關,搶占關中,其行為與強盜何異?向這種背信棄義的小人低頭,實在為君子所不齒。
現在關中父老擁戴大王,我十萬将士衆志成城、厲兵秣馬,不如現在就發兵攻打項羽,先下手為強。
項羽雖然是諸侯上将軍,擁兵四十萬,但諸侯聯軍并不一定都聽項羽指揮,很多人都是同情大王的。
隻要我們孤注一擲,奮起反擊,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曹參的主張立即得到周勃、夏侯嬰等武将的響應,這些人眼看着自己的主子被項羽欺負得擡不起頭來,早就憋了一口氣,想找項羽決鬥。
搶在項羽明早發動攻擊之前,主動出擊,正合這些人的心意。
不等劉邦說話,張良先發言了,“既然項羽準備明早突襲霸上,現在鴻門軍營一定是戒備森嚴,嚴陣以待。
我們主動出擊的話,無異于自投羅網,而且率先挑起内讧,會受到天下人的指責。
我以為此策不可取!”
曹參正想與張良争辯,劉邦向他擺擺手,示意他先坐下來聽别人說。
“别人還有什麼意見?”
灌嬰道:“既然不能主動出擊,那不如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
我們全軍嚴陣以待,擺好陣勢,預設伏兵,隻要項羽敢來,就讓他有來無回。
這樣一來,就是項羽主動挑起内讧,民意就在我們這一邊了。
”
樊哙表示贊成:“我認為這個辦法好。
一動不如一靜,以逸待勞。
”
張良仍然不贊成,“項羽的兵力占絕對優勢,以靜制動無異于束手待斃。
如果項羽真的打過來,恐怕會全軍覆沒”。
樊哙有些急了,“子房,主動出擊你不贊成,堅壁自守你也反對,那你說該怎麼辦?讓大王帶着我們逃跑嗎?”
張良笑了,說:“現在争天下的就是大王與項羽兩個人,能跑到哪裡去呢?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項羽也會窮追不舍,不斬草除根,他是不會罷休的。
”
劉邦開口了,“子房,說說你的意見吧!”
“我建議大王還是遵守與項伯的約定,送還虞姬,主動前往鴻門消除誤會,在各路諸侯面前展示大王坦蕩的胸襟,争取他們的支持。
按照項羽沽名釣譽的個性,斷然不會承擔不義的罪名,當着各路諸侯的面擅自加害大王。
我認為大王此行是有驚無險,一定可以消弭兵禍,平安歸來。
子房願意與大王同行,生死與共。
”張良言辭懇切,劉邦也被他感動了。
呂雉有些擔心,“現在項羽虎視眈眈,對大王誤會極深,萬一到時候局面失控,大王身在虎穴,可就危險了。
大王有什麼意外,霸上十萬之衆就會作鳥獸散,我們這些人也隻能亡命天涯!”
一直沒說話的呂公開了口,“子房和娥姁說的都有道理。
凡事都要做兩手準備,才是萬全之計。
鴻門大王要去,隻有這麼做,才能體現我們的誠意,平息幹戈。
但為了以防萬一,虞姬可以暫時不送還給項羽,就說她身體不适,需要在霸上再休息半日。
等大王全身而退的時候,我們再送還她。
另外,全軍嚴陣以待,大王要精選一支衛隊,人數不能太多,以免引起項羽的戒心,但必須是百裡挑一的猛士。
萬一局面失控,他們保護着你殺出一條血路來,還有一線生機。
另外……”說到這裡,呂公停住了,他不知道究竟該不該把子嬰交出去。
現在劉邦和項羽的矛盾已經白熱化了。
要想解決這場紛争,必須有人承擔罪責,用鮮血來撲滅項羽的怒火。
否則的話,就算劉邦能平安地回到霸上,再将虞姬完好無損地送回鴻門,項羽也會心存芥蒂,遲早會找到借口興師問罪。
所以,必須有個替罪羊。
上次是曹無傷,這次需要一個更有分量的替死鬼,子嬰是最佳人選。
但讓子嬰和亡秦宗室承擔滅族之禍,呂公有些不忍,他已經對那個人承諾,不會再跟嬴氏子孫作對,現在要背棄自己的諾言嗎?可是,不這麼做,要犧牲的就是自己的女兒、女婿甚至更多的親人、朋友,兩相取舍,左右為難。
劉邦見呂公神色不對,關心地問道:“嶽父,您怎麼了?”劉邦關切的語氣讓呂公心頭一動,低頭看到劉邦送給自己的熊皮外套,呂公在心中歎了一口氣,隻能先幫活人了,把對死人的承諾暫時放在一邊,以後有機會再想辦法補救吧!
呂公道:“我已經查明,當初劫持虞姬的人正是子嬰的手下。
看來子嬰早有預謀,來霸上擁戴你稱王,派人劫持虞姬,就是想挑起你和項羽的紛争,他好漁翁得利。
你把這個真相告訴項羽,項羽一定會轉移矛頭,找子嬰算賬,不再與你為難。
”
“果真是子嬰做的?”劉邦愕然地問。
呂公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這個豎子(小子),我馬上派人把他抓來,一定要剝了他的皮。
我保全他的性命,沒有羞辱他,他還膽敢暗算我,簡直是恩将仇報。
”劉邦破口大罵。
呂雉在旁邊聽了,冷冷一笑,心想:你調戲、侮辱子嬰的妻子,現在還理直氣壯地指責子嬰,臉皮可真夠厚的。
呂公阻止道:“大王不要發怒。
子嬰還是讓項羽去處置吧!不過,我擔心虞姬被救走後,子嬰會狗急跳牆,發動他埋伏在民間的死士,營救他和王公大臣們。
如果他們逃脫的話,亡秦很可能死灰複燃,據說,子嬰的親信韓談已經在關外召集了十萬大軍,準備反攻關中。
所以,我讓自己的手下嚴密監視子嬰的動向。
你趕快增援鹹陽的守軍,做好應變的準備,千萬不要讓子嬰逃脫。
”
呂公又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彈,把劉邦吓得不輕,子嬰要越獄,還有關外的十萬秦軍做後盾,如果他真的複興秦國,反秦大業就功敗垂成了。
這可是生死攸關的事情。
劉邦連忙命曹參帶兵一萬,輕裝前進,增援鹹陽城的守軍。
按照呂公的說法,子嬰的叛亂随時可能發生,容不得半點馬虎。
面對大家提出的幾個方案,劉邦權衡之後,還是覺得呂公看問題更透徹一些,想得也更周全。
他站起身,對大家說:“就依嶽父之言,我明早前往鴻門見項羽。
請子房與我同行,樊哙、夏侯嬰,你們挑選一百名騎士,要身手好,不怕死,能夠以一敵十,由你們統領,擔任衛隊。
娥姁,你看好虞姬,既不能讓她有半點閃失,也不能讓她跑脫,她是我們手中的王牌,也是我此行能否平安歸來的保障。
”呂雉點點頭,不管這個丈夫平時有多少對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