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啊,臨走之前到我這裡買過幾壇子酒,說路上解悶喝。
”張寶生拍了拍腦袋,努力回憶道。
“我跟他聊過幾句,問他去哪。
他說應故人之子邀請,去給人家做什麼幕僚。
讓我等你回來,跟你打聲招呼!你看我這記性,怎麼把這麼大事情給忘記了!”
“舅舅事情忙,不要緊,您慢慢想!”李旭怕張寶生着急糊塗,把楊夫子留下的關鍵話忘掉了,趕緊低聲安慰老人。
“他說仕途艱難,要你好自為之。
甯為蒼生做人事,莫給君王敲響鑼!”張寶生記性不錯,隐隐約約地道出了楊夫子留言,“他還說此後相見艱難,叫你不必尋他。
還說什麼世間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強求未必有趣,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
“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李旭品味着楊老夫子的留言,半晌無話。
能讓楊夫子不顧這麼大年齡還去幫忙的,應該就是越公楊素的兒子了。
也隻有當今禮部尚書楊玄感,才有故人之子這份情誼。
可他找千裡迢迢地把楊夫子找去做什麼?少年人撫摩着手中長槊,心内波濤翻滾!
就在李家被離愁别緒所充滿的時候,十裡外的張家也開始為五娃子收拾行裝。
本來,按張父的意思,既然五娃子已經混上了一個小小的官職,不妨托些熟人上下打點,找個理由在家中多住些時日。
等到遼東戰局明朗了,再決定是到軍中立功,還是準備趕考。
但這個建議剛一出口就被五娃子當場否決了。
“萬一打點不周,像上次一樣被人強抓去運糧,弄不好就填了溝渠。
與其到時候再去求旭子救命,不如現在就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混。
旭子是個講情義的人,他現在剛當上校尉,我就是隊正。
改天他升了别将,我就是旅率,他若當了大将軍,打仗親兄弟,我至少也弄個車騎幹幹,比天天背書準備考試不省事得多!再說了,現在皇上哪有心思弄科舉,高句麗人那麼不給他老人家顔面……”張五娃搖頭晃腦,沉寂在升官發财的美夢中。
自打去年從遼東返回來,他就一天也沒讀過書。
讀書沒用,功名還在馬上取。
旭子的騎術,旭子的刀法,旭子的功業,李旭的一切都成了他的楷模。
沒人的時候,他就把自己想象成李旭,熱血沸騰地在夢裡厮殺一番。
李旭年齡比他小,當年在縣學時讀書讀不過他,打架也沒他有水平。
不過出去曆練了一年,就變得如此厲害。
張五娃堅信,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表弟那樣,快速地在馬背上出人頭地。
他這種想法影響了周圍不少年青人。
雖然去年上谷郡有很多子弟一去不回,今年皇帝下令募民間勇士充當骁果的時候,小小的易縣城居然有近百人應募。
雖然很多子弟被父母得知消息後,硬生生又拖回了家中,最後在衙門裡留了名姓的也有四十幾個。
“去,去,你就不怕一去不回頭!”張父大聲咆哮道。
咆哮夠了,卻不得不替兒子準備好馬,好兵器。
五娃子在家中排行最小,一向是他的心頭肉。
雖然生起氣來牙根恨得都癢癢,但能多保護他一分,家人就想多保護他一分。
“哪有那麼可怕,什麼遼水遼水向東流,壯士一去不回頭。
那都是胡扯,去年我跟着旭子從遼西殺到馬砦水邊上,幾百人走了個來回,也沒看見高句麗人敢出來迎戰!”五娃子自顧吹牛,絲毫看不見老父臉上的擔心。
運糧去了一趟馬砦水的英雄事迹,已經被他翻來覆去說過數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