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世電影《大話西遊》中有對白如下:從前和人家一起看月亮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如今新人勝舊人,叫人家牛夫人了。
語雖直白不文,其悲哀一也,非飽經愛恨滄桑者,不能道此。
愛情和權力一樣,失去的時間越久,複辟的可能性越低。
對于再赢回趙姬的人乃至她的心,呂不韋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而對嫪毐這個吃軟飯的,呂不韋則是越來越嫉恨和唾棄。
他冷眼看着嫪毐嚣張跋扈,心裡惡狠狠地咒道:賤人嫪毐,叫你吹騷脬,總有一天吹爆你個狗日的。
在這段人生中最為低潮難捱的日子裡,總算還是出了樁喜事,值得大大慶賀,呂不韋的心情也因之大有好轉。
這樁喜事就是:《呂氏春秋》終于編纂完成。
成書之後的《呂氏春秋》,分為八覽(有始、孝行、慎大、先識、審分、審應、離俗、時君)、六論(開春、慎行、貴直、不苟、以順、士容)、十二紀(孟春、仲春、季春、孟夏、仲夏、季夏、孟秋、仲秋、季秋、孟冬、仲冬、季冬),共二十六卷,合二十餘萬字。
可謂煌煌巨著,亘古少有。
第三節适時而至的《呂氏春秋》
不早也不晚,《呂氏春秋》偏偏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殺青面世,對呂不韋來說,是否存在有趕稿沖喜乃至示威的嫌疑,今日已不得而知。
然而,從嬴政二年開始立項算起,《呂氏春秋》已整整編了七年,工程浩大,萬衆矚目。
今日終于書成,自然稱得上是秦國政治和文化生活中的一件劃時代的大事,而呂不韋作為該書的主編和贊助人,自然免不了要借機大肆宣揚一番,為自己撈取更多的政治資本。
于是,呂不韋召開了盛況空前的新書發布會,大擺宴席,廣邀百官。
呂不韋此舉,固然有人多勢衆、共襄盛事之用意,卻也另存有一個目的:他要借機來探探朝中的水深,把把百官的心脈,他倒要看看清楚,在嫪毐正當紅得寵之際,究竟還有多少朝廷官員願意踏進他相國府的大門。
呂不韋畢竟當權多年,根深葉茂,威望赫赫,有份收到請柬的官吏,無不賞光出席。
本來就站在呂不韋這一邊的官吏,自不消多說。
而那些兩頭觀望的騎牆派官吏,也不敢不來,畢竟呂不韋還遠沒落到牆倒衆人推的田地,自己也犯不着提前開始站隊表态。
獲得邀請的也頗有些是嫪毐的黨羽,他們懾于嫪毐的權勢,本并不願到場,但一來呂不韋和嫪毐并沒有公然決裂,從面子上來看,大家還都是其樂融融的一朝之臣;二來他們參加的是一場文化盛宴,隻有風雅,不關政治,有了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倒也不再顧忌。
自然,遍插茱萸少一人,惟獨嫪毐不曾出席,呂不韋也恰好忘了給他發請柬。
今日的聚會不比正式的朝會,氣氛要輕松活潑許多,大家也都暫時卸去了官僚的面目,換上一副類人的面孔。
而也正是這樣的聚會,最能看出,每個官員平時的人緣、威望、交遊以及在同僚中的地位,誰和誰關系好,誰和誰又是一派,誰和誰互相不搭理,誰和誰又明仇暗怨,往大殿裡那麼一擺,便都顯露無遺。
李斯當官的工齡已有五年了,不能算長,但官卻已經做到客卿,其能力也是有目共睹,嫪毐和呂不韋雖然是死敵,但李斯卻能左右逢源,和他們的關系都保持得不錯,而且更重要的是,李斯和嬴政走得很近。
以李斯的年紀和他與上層的關系,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都說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而那些官吏們的眼睛卻又比群衆的眼睛還要雪亮上百倍,李斯身上的這些情況,他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中,自然對李斯不敢怠慢,見面都是極盡熱情,乃至不惜肉麻。
酒過三巡,步入正題,開始在席間傳閱《呂氏春秋》。
我們不妨想象,二十餘萬字,全部書寫在竹片之上,所有的竹片加起來,得有數千斤重,要好幾間屋子才能裝下,那是怎樣的規模和壯觀。
也正因為此,在席間傳閱的,隻能是全書的一小部分。
百官們管窺錐指,難盡全貌,自然也不便置評,于是紛紛給呂不韋道賀,以為萬世之盛舉。
李斯捧着冰涼的竹簡,有些墨迹猶自未幹,他心中也大為激動。
編撰《呂氏春秋》雖出自他的提議,但他沒想到的是,呂不韋居然真的辦成了。
他知道,為了編撰《呂氏春秋》,呂不韋是下足了血本,三千舍人,七年光陰,花費數萬金,然而從始至終,呂不韋沒皺過一下眉頭,要錢給錢,要人給人,熱情絲毫不減。
關于這一點,李斯也是不得不佩服并油然起敬的。
呂不韋素來重視李斯的意見,今天尤其。
今日的來賓,官比李斯大的有,水平比李斯高的卻沒有。
要評價《呂氏春秋》,李斯無疑是值得信賴的權威。
于是呂不韋問李斯道:“諸公擡愛,皆賀老夫,老夫愧不敢當。
客卿素有大才,願聞客卿高見。
”
李斯朗聲道:“李斯獨不賀相國。
”
呂不韋呀了一聲,笑容也有些僵硬起來,又問道:“以客卿之見,當是如何?”
第四節弦外之意
呂不韋的問話暗藏不滿,衆人也都眼神異樣地望着李斯:在相國大喜的日子,難道李斯會不知好歹,偏要口出狂言,謀殺風景不成?
李斯不急不慢地道:“李斯不賀相國。
《呂氏春秋》曆時七載,一朝告竣,此非相國之喜——實為我大秦之喜也。
大秦得此書,足堪傳諸久遠,子孫受益,勝于連拔百十名城。
相國成此書,功在社稷,縱有滅國之功,不能過此。
李斯賀我大秦,再賀後世學子。
今世百家争鳴,互不相讓,孔墨老莊,莫衷一是。
求知學子,倉倉皇皇,難為取舍,不知去從。
相國之書,采百家之長,棄百家之弊,融為一爐,定在一書,開卷則知天地萬物,閉卷已曉古今變化,此實後世學子之大幸大福也。
李斯不敢賀相國,反竊為相國所費巨萬之錢财悲也。
”
李斯言出,座中諸公的情緒這才轉危為安,再聽得最後一句,也都忍不住大笑起來,并暗贊李斯的拍馬功夫實在高明。
呂不韋已是長遠沒享用過李斯的馬屁了,久别重逢,還是那麼的受用。
況且,李斯也很識相地沒有提到編寫《呂氏春秋》其實是他的主意。
呂不韋捋須大笑,道:“錢财乃身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