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虛弱了多,再掄不動大鐵錘,但老人依然不願意閑在大都督府内安渡晚年。
他有自己的養生辦法,就是拼命給自己找事情做。
隻要能忙碌下去,他就認為自己能永遠活下去,直到看着破虜軍橫掃天下那一天。
文天祥把指導陳吊眼軍官團學習火槍射擊技巧的任務交給了林恩老漢。
這種新式武器的性能和使用方法,沒有人比它的制造者更熟悉。
作為第一個指揮火槍隊的将軍,陳吊眼感覺非常自豪。
他暗暗發誓,隻要自己還有一口氣在,絕對要維護文天祥權威,無論文丞相做出什麼決定,無論多少人反對,他都會不折不扣地執行。
性子桀骜不馴的陳吊眼不會輕易折服于人,但他一旦佩服某個人,就會一輩子追随此人。
他認為,雖然大宋丞相文天祥說話很少引經據典,但他的目光比當前所有人都長遠。
從第一次邵武會戰到現在,哪一步他不是走在衆人的前頭?哪一招不是超越衆人視野之外?
憑借這一點,那些儒者和朝廷大員們想與文天祥争權,就是螢火蟲與日月争輝,說好聽些是自不量力。
說不好聽些就是自尋死路。
“讓那幫家夥制定約法,簡直是告狀告到竈王爺那裡,找錯了門臉。
那幫沒骨頭的家夥,也就會跟着強者身邊起起哄。
還不如丞相大人先制定約法,再當面問他們答應不答應來得痛快。
你看着,如果挨個叫出來當面問,肯定每個人都說好。
即便丞相大人說天下儒者都該殺,也有人立刻改口,寫出幾百篇證明丞相大人殺人殺得正确的文章來!”陳吊眼回頭,對着林恩大聲說道。
他不怕有人聽見,把這話傳出去,給自己招來儒林的聲讨。
眼下,如果文天祥願意,他陳吊眼甚至可以背上萬世罵名,将那些腐儒、奸商、無賴文人和官場混混找個月黑之夜全抓起來,挖個坑埋掉。
省得他們在旁邊對大都府的政令擎肘,大夥也都能就此圖個耳根子清淨。
“嘿嘿,讓他們折騰去吧,越亂越好。
反正丞相大人說過,從會議開始起三個月後,如果大夥商量不出個臨時約法來,一切就由大都督府說得算,到時候誰都别埋怨!”林恩低聲笑着回答。
林恩老漢認為,這才是文天祥的高明之處。
明知道商人、儒者、軍官、小吏、世家大族、各色人等彼此之間利益沖突甚大,不可能達成一緻,還給他們一個機會。
三個月時間一過,此後大都督府再說什麼,别人就隻能聽着。
誰叫給他們機會時,他們不肯珍惜,光顧着打架呢?
祥興三年七月中,長江南北海寇聚船四百餘艘,押糧二十萬石入泉州。
最後一批有資格參加約法會的代表們随船到達。
七月二十日,由海盜、奸商、腐儒、無知小吏、草莽英雄和野蠻武夫共六百多人參加的立法會召開了。
其時,為西元一二八零年,距西夷小國英格蘭簽訂的《自由大憲章》,剛剛過了六十五個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