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不告?
其實在這最黑暗的年代,幾乎沒有什麼人會“白告”。
因為武則天不僅建立了告密制度,而且豢養了酷吏集團。
這些人比武則天還要喜歡告密者。
他們自己就是靠告密起家的,是“告密專業戶”,對告密自然有一種“職業興趣”,和其他告密者也原為一丘之貉,很歡迎他們加入自己的隊伍,結為狐朋狗黨,或雇為打手耳目。
再說,如果沒人告密,他們就沒有事情做,豈不是要砸飯碗?這些王八蛋原本就恨不得沒事找事,無風也興三尺浪,現在既然有人告密,豈有不煉成大獄之理?結果,某人隻不過撇了一下嘴巴,到他們那裡就變成了诽謗朝廷;某人不過隻是發了幾句牢騷,到他們那裡就變成了妄圖謀反。
犯人不肯招供麼?他們有的是辦法。
一是集體誣告,即買通雇傭一批告密者,在不同的地方一起告發,衆口一辭地誣告某人謀反,使不明真相者信以為真,被誣告者有口難辯。
二是嚴刑逼供。
比如索元禮、來俊臣的刑具,光是大枷就有十種,名稱也十分吓人,有“死豬愁”和“求即死”等等。
常言說“死豬不怕開水燙”,又說“好死不如賴活着”。
酷吏的刑法既然能讓死豬發愁,恨不能馬上就死,可見比開水還厲害,比死亡還可怕。
第三種辦法更便當,就是一刀砍下犯人的腦袋,然後在預先寫好的供詞上按下犯人的手印。
有這麼多辦法,什麼案子不能小題大做,變成必須從重從快的大案要案?
實際上酷吏們不把案子做大也是不行的。
因為武則天嘴巴上說要聽取民意,其實隻對謀反案有興趣。
既然是謀反,那就不是一兩個人的事了,非得有謀反集團不可。
于是,隻要有一人被密告謀反,他的親人、朋友、同僚也都得跟着倒黴。
這樣一來,恐怖的氣氛便立即傳遍全國。
沒有人知道自己會不會在某一天被告發,也沒有人知道自己會不會在某一案件中被牽連。
除酷吏們外,每個大臣在上朝時都要和家人作生死訣别,散朝時都要慶幸今天又能活着回家。
一個王朝的政治氣氛到了這個份上,按理說恐怕就離垮台不遠了。
然而武則天的政權并沒有垮台。
相反,在她登基之後,新王朝在政治、經濟、軍事和文化方面,還當真出現了新的氣象。
這些成就甚至連武則天的敵人也無法否認,而且被視為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迹。
其實這事一點也不奇怪。
因為武則天一當上皇帝,便迅速地調整了政策,由高壓一變而為懷柔,由恐怖一變而為開明。
這既是武則天高明之處,亦無妨看作她本性所然。
武則天畢竟不是嗜血成性的殺人狂,而是老謀深算的政治家。
她知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用處,不同的時候應該有不同的政策,就像人們頭頂上的天空一樣,有時候和風細雨,有時候雷霆萬鈞。
生與殺,愛與恨,寬容與忌刻,撫慰與整肅,全都取決于政治的需要。
為了實現自己的野心,這個非凡的女人不惜翻雲覆雨,左右開弓,也不惜出爾反爾,翻臉不認人。
武則天在臨朝稱制之初曾對臣下說過:“朕情在愛育,志切哀矜。
疏網恢恢,實素懷之所尚;苛政察察,良素心之所鄙。
”這話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武則天确實并不真心喜歡苛政,也不真心喜歡那些卑鄙下流、陰鸷歹毒的小人、酷吏和告密者。
任何一個可以稱得上“雄”的人,無論他是英雄、豪雄、枭雄、奸雄,在内心深處都不會喜歡這些東西。
所不同者,僅在于有些雄者完全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