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件退還,還帶來兩句話:“曹中堂說:什麼‘布魯特安集延痕都斯坦’?叽哩咕噜看不懂。
”
龔定庵氣得發誓,從今隻做“仗馬”――大朝儀中作為儀仗之用的馬匹,食五品料,但必須不開口;朝會中昂首一嘶,立即剔出,五品料也吃不成了。
哪知道不多久,又忍不住要長嘶了。
他自己很坦白地說,看到不合理之事,在大庭廣衆之中,不以為有什麼不對,而“夢覺獨居,胸弗謂是”;入東華門坐在直廬中,昏然而安,亦不覺得有何不對,但一出東華門,“神明湛然,胸弗謂是”。
同事都笑他“有痼疾”,他亦不辯,但他知道他是對的。
平時将種種“胸弗謂是”的事記下來,小者五十餘條,大者六事。
如今上書大學士,自然是言其大。
他所建議的六大事是:第一、中堂宜到内閣看題本;第二、變軍機處為内閣的分支,而非附庸;第三、内閣侍讀之權不宜太重;第四、漢侍讀宜多增一員;第五、内閣中書與翰林同為清班,應加尊重;最後一條是論挂朝珠的體制。
但言者諄諄,聽者藐藐:無一條為“中堂大人”所采納。
這使得他很不平。
官場出現一種麻木不仁的風氣是他最不能忍受的;讀書人不重是非,以姑息怕事為明哲保身,在他更認為是無恥。
因而便不免想起意氣飛揚的乾隆朝士,隻要能言、敢言,言之有物,自然會讓人看重。
哪怕再不得意如汪容甫,盡管他的行徑為有些人所厭惡,但畢竟還是尊重忌憚的居多;而且即使是厭惡,也是一種重視,比起嘉道之際不痛不癢,假仁假義,笑罵由他的那種教人萬般無奈的士習,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因此他寫了一首詩,題名“寥落”:
寥落吾徒可奈何,青山青史兩蹉跎,
乾隆朝士不相識,無故飛揚入夢多。
如果不能像乾隆朝士那樣意興飛揚,龔定庵情願買山歸隐;他曾托名“送南歸者”,寫了這樣一首詩:
布衣三十上書回,揮手東華事可哀。
且買青山且酣卧,料無富貴逼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