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婆婆去打洗臉水,另有比較熱心的女伴幫忙,卸鏡袱的卸鏡袱,調脂的調脂粉,理衣衫的理衣衫。
而昭君心裡卻很着急:哭聲雖止,淚痕未消,一雙腫得像胡桃大的眼睛怎麼見人?
“大姊,”她低聲說:“你看我這眼睛!”
“那可是沒法子的事!太後當然會諒解。
”
“不是要誰諒解,是怕――”
“怕什麼?”
“怕人誤會。
”昭君很吃力地說:“怕人誤會我貪生怕死,哭成這個樣子。
”
“不要緊!”林采答說:“請孫公代奏太後,你是感激慈恩,不能自己,所以哭得這麼兇。
不是在賜死之後,被赦以前哭的。
”
話雖如此,眼泡腫成這個樣子,究竟不大好看。
虧得傅婆婆有主意,将熱毛巾絞幹了,覆在她雙眼上,同時在太陽穴上輕輕按摩。
如是三兩次,腫消得多了。
于是換上一身錦衣,由孫鎮帶領,直到慈壽宮。
層層通報,奏到太後那裡,正好皇後也在,認為這是多餘的事,決定有所建議。
“請示皇太後,不如免了吧!”
“為什麼?”
為的是怕昭君哭哭啼啼,或者另有陳訴,都不免形成麻煩。
不過,這番意思,不便直奏。
正在考慮如何措詞時,太後卻又開口了。
“不能免!我還有話要交代。
叫他們進來。
”
宮女打起簾子,孫鎮帶着昭君一前一後,踏入殿中。
到得是地方了,孫鎮跪了下來,略等一等,估計後面的昭君,全已跪下,方始開口。
“掖庭令孫鎮,帶領王昭君,叩謝皇太後大恩大德。
”
接下來便該昭君自己表示。
不想太後的話接得很快:“你不是叫田信?”她問。
這話問得人一愣。
“臣姓孫,單名一個鎮字。
”他說:“田信已被免職了。
”
“是誰免了他的職?”
越問越離奇了,孫鎮隻能照實回答:“是皇上的旨意。
”
“為什麼?”太後問:“田信做錯了什麼?”
“臣愚昧。
”
“對了!你不會知道的。
”太後冷笑:“反正總有不如皇帝之意的地方。
”
孫鎮無法答話。
皇後心知皇帝又做了一件很魯莽的事,惹得太後大為不悅,卻也不敢開口。
為了打破僵局,孫鎮将身子往一邊挪一挪,意思是讓昭君說話。
“掖庭女子王昭君,叩謝皇太後赦死之恩。
”
“免死不免罪!”太後冷冷地說:“誰準你穿這衣服的?”
這樣嚴苛的诘責,殿中人無不大感意外。
昭君更是像浸在冰桶中似地,隻覺其冷徹骨。
當然,這該孫鎮回答。
他很有點急智,想一想答說:“回奏皇太後,布衣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