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到了面前,家眷和家人都已上了車,劉健和謝遷向衆位同僚舉手作别,彼此正依依不舍之際,那三十多騎禦林軍士兵又徐徐趕了回來,後邊旗幡招展。
那些旗幟除了京營的軍旗,雖然大多是臨時制作,但那擎在旗手手中的玄黃天子龍旗和楊字大旗分明表示奉旨欽差楊淩回京了。
百官用複雜的眼神注視着這一行隊伍,最前邊一輛是劉瑾的馬車,他掀着轎簾兒,大馬金刀地端坐轎中,目不斜視,嘴角噙着一絲輕蔑的冷笑。
第二輛馬車便是楊淩的車轎,楊淩已聽了前來迎接的禦林軍官兵禀報,前方正在為劉、謝兩位大人離京餞行,猶豫再三,自已實在沒有立場下轎相見,他的手舉到窗簾邊又放下,嘴張開了又合上,躊躇之間,馬車已從衆人面前緩緩駛過,楊淩頹然一歎,慢慢閉上了眼睛。
翰林院學士盧士琛盯着劉瑾遠去的車轎,忽地越衆而出,掃了楊淩剛剛經過的車轎一眼,朗聲說道:“奸佞者,上辱先人,次辱已身,雖累百世,诟彌甚爾,日月昭昭,民心如鏡,為人當戒慎自省!”
楊淩聽了唇邊露出一絲苦笑:“假正義之名,就可以随意揣測他人之罪,動辄以莫須有的罪名進谏殺人麼?你們就為了‘道義’、‘正理’在外廷之間,外廷和内廷之間扯皮去吧,我抽身事外,隻要做好自已的事,對得起曆史和良心就夠了”。
謝遷望着連綿不斷的車隊,仰天長歎一聲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罷了,我們走吧!”
驿馬車隊與京軍交叉而行漸漸遠去,百官站在長亭外,默默伫立,望着車隊行去的方向,直到他們消失在地平線上。
弘治朝的兩位風雲人物,從此走下了政治舞台,弘治皇帝留給正德的權力班子,開始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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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們眉飛色舞地傳播着的,是東廠和内廠的精彩一戰,對于兩位大學士的離去和朝廷上的暗潮湧動,隻有士林中人才更加關注,所以他們對楊淩的歸來也更加注意。
楊淩是被擡入保和殿的,那副九死一生的凄慘模樣成功地令許多官員打消了對他的疑慮,正德皇帝平素就愛看伶伎演戲,這時如同自已粉墨登場一般,小孩兒心性上來,演得興緻勃勃。
他怒氣沖沖地對剛剛送走劉健、謝遷趕回來的六部九卿道:“你們看看,朕派楊卿巡視江南稅務,楊卿盡忠職守,各地上繳的稅賦不但及時,比去年這時還多了一成,幾個不法稅監也受到了懲治,這樣的忠臣是奸佞嗎?”
正德說着,繞過龍書案,走到楊淩身邊說道:“楊卿先回府去好生将養,愈後再盡力為朕辦差!”
他說着俯下身子似探察傷勢,卻悄悄捏了捏楊淩的手,悄聲說道:“愛卿這些日子不便上朝,回頭我再去看你,給我講講打海盜的事”。
楊淩擡頭一看,見正德淘氣地向他眨眨眼,忙咳嗽幾聲掩住了笑意,他怕待得久了被人看出破綻,忙故作虛弱地道:“是,微臣遵旨,微臣先行告退”。
楊淩被阻在城外,京裡發生的事自然與他無關,他既回家休養,瞧那奄奄一息的模樣,估計沒有一個月半個月也起不了床,朝中的人事更疊、權力角逐他也很難發生作用。
政治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攻擊,看着兩個大漢将軍擡着楊淩走出大殿,衆大臣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掌握着‘批紅’權的新内廷和兩位大學士求去留下的權力空白上,楊淩這個始作俑者成功地退出了風暴中心,隐入幕後。
車到威武伯府前,楊淩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幾次想跳起身沖進房去,那裡是他的家,有他最愛的女人。
尤其是幼娘,自一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她,一個無論富貴貧窮、生老病死都願與他相依相随的小女子。
或許是近鄉情怯吧,楊淩的心怦怦地跳着,胸口有些發熱,隻想馬上看到那個比自已更堅強,卻把自已當成她的天的嬌俏女孩兒。
直到成绮韻和高文心都下了車,娉娉婷婷地立在石階下回眸望着他,楊淩才從癡望中驚醒過來,連忙說道:“快,快擡我下車!”
如今身邊雖然都是自已的人,但是畢竟人多眼雜,萬一自已走下車的事被人看到傳出去,總是一樁麻煩,這戲還得裝進家門才行。
成绮韻是孤身一人随來京師,兩個情同姐妹的貼身侍女同樣不會騎馬、不通武藝,所以留在了金陵。
她雖是内廠二檔頭,可是讓一個女人獨自住進軍營有諸多不便,何況既然自已已安然回京,還要與她籌劃大事,所以楊淩将她安置在家中,準備三日後就派人護送她返回金陵準備勸說百官同意解除海禁的大事。
門扉扣開了,老管家先是一眼瞧見舊主人高小姐,不禁神色一喜,再看見躺在木榻上的楊淩,不禁吃驚地搶過來道:“老爺,您這是怎麼了?”
楊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