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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移居邺城,曹操邁出代漢自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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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之詩,詞句優美飽含情感,也虧曹植怎麼醞釀出來的,當真動人心腸。

    曹操本在前面聽了許攸的話,臉上無光才躲過來的,不想兒子的詩又觸了棄婦之事,不由自主地往丁氏身上聯系,竟不由自主地跟着默念起來:“歡會難再遇,蘭芝不重榮……人皆棄舊愛,君豈若平生……别唱了!” 曹植吓了一跳,趕緊跪倒:“孩兒作得不好,請父親責罰。

    ”話雖這麼說,但他也不曉得自己錯在何處。

     “不!”曹操苦笑道,“這詩很好,美極了……你不但詩寫得好,而且很孝順,要了酒卻根本沒喝。

    其實是故意編個理由,想讓諸位娘親也喝酒高興,對吧?你很懂事啊……” 曹植見謊言被戳破,又聽父親連連誇獎,臉上一陣暈紅,諸位夫人也交頭接耳紛紛稱贊。

    曹丕卻面有尴尬之色,看看矜持而笑的曹植,又看看父親懷裡的曹沖,不知為何心裡突然沉甸甸的。

     曹操惆怅難安,招手喚趙氏、劉氏道:“你們也來唱上一首吧。

    ” 這倆歌姬出身的女子連忙推辭,趙氏尤其能說會道:“諸位公子和姐姐們都在,我們哪敢随便造次啊。

    這不成了笑話了嘛!” “無礙的,唱吧!不過唱舊曲,莫唱植兒的。

    ”曹操想換首曲子緩解一下傷感,哪知二夫人不明就裡,竟唱道: 〖新裂齊纨素,皎潔如霜雪。

     裁成合歡扇,團團似明月。

     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

     常恐秋節至,涼飙奪炎熱。

     棄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絕。

    〗 這是昔日班婕妤所作的《怨歌行》,她本漢成帝寵妃,後來成帝移愛趙飛燕姐妹,班婕妤幽居深宮作此歌排遣心中郁悶——又是一首棄婦之作。

     棄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絕。

    曹操真是心煩意亂,為何怎麼躲都躲不開呢?他放下兩個兒子,起身道:“還有不少公務辦,你們盡興吧。

    ”說完唉聲歎氣又離開了。

    垂頭喪氣信步來到花園中,忽聽到背後有人呼喚:“夫君……”回頭一看——卞氏跟了出來。

     “你出來做什麼?陪她們飲酒吧,告訴孩子們,今日盡興,随便一點兒沒關系。

    ” “你想什麼我都知道……”卞氏輕輕拉住丈夫臂腕。

     是啊,天底下還有人能比卞氏夫人更了解他嗎?曹操拍了拍她的手,話匣子再也關不住了:“你說我是不是老了?在外面打仗怎麼就把丁氏的事忘了呢!她現在還在許都住着吧?當初就該一并接過來,如今弄成這樣,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放!叫天下人說我什麼啊!”他有對丁氏的愧疚,但更重要的是怕人笑話。

     卞氏溫存一笑:“我早替你想着呢。

    過來時把她帶上了,卞秉、丁斐幫忙在城外為她找了個小院子,還有仆人伺候。

    ” “啊!”曹操喜出望外,一把抱住卞氏肩膀,“賢妻啊,你太好了……不過既然來了,為什麼不直接帶進府裡?” “姐姐不願意來。

    ”卞氏搖搖頭,“若不是丁家的人編瞎話說要遷居,她連河北都不來。

    依我說……你是不是……”她不敢往下說。

     “我去接她!”曹操不執拗了,“說什麼也要把她帶回家,畢竟她是我的夫人啊。

    ” “她脾氣硬,你多說點兒好話,可千萬别和她吵了。

    居家過日子息事甯人為上,你們和睦比什麼都好。

    ”卞氏連連叮囑。

     “好好好,你說什麼我聽什麼,你說話永遠這麼好聽。

    ”曹操邊說邊伸手摸着卞氏的鬓發。

     “老夫老妻的,你這是幹什麼呀……” “哎喲妻啊,你有白頭發了。

    ”曹操一陣驚訝。

     卞氏一陣苦笑:“我已過不惑之年,哪能沒白發?你去照照鏡子吧,白頭發一大堆喽!” “華佗精通養生之術,回頭我去問問,看有沒有什麼你們女人吃的補藥。

    唉……天下大局已定,隻要再降服烏丸,南下掃滅江東,就不用再打仗了……到時候咱好好享受以後的日子,我一定好好待你。

    ”這句話曹操從年輕時就在說,已經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了。

     卞氏實在不敢奢望真有那麼一天,但還是順着他說:“好啊……好啊……不過别光對我們好,還要對丁氏姐姐好。

    ” 其實世間妻妾都希望丈夫愛自己多一點兒,絕少有勸丈夫對别的女人好的。

    可是卞氏的聰明正在此處,丁氏即便回來也不可能再和曹操恢複往日的感情了,這件事無論成與不成,給丈夫留下賢德印象的都是她自己。

    說是真心撮合,未免小看了她的心眼;說是蓄意邀寵,似乎又有違卞氏的善良厚道,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吧——俗話說得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卞氏與曹操可謂絕配。

     無法回頭 曹操邁下馬車,隻望了一眼那僻靜的院落便覺心曠神怡。

    沒想到邺城附近還有這麼小巧精緻的地方,既樸素又不失典雅,蔥郁的籬笆、高大的桑榆、古樸的井台,還有草叢間那幾朵不知名的小花,一切都符合丁氏的喜好,看來卞秉、丁斐果真沒少費心思。

     當朝司空接鬧别扭的老婆回家,這等事恐怕還是開天辟地以來的頭一遭,自然不能嚷出去惹人恥笑。

    故而曹操隻乘了一駕普通的馬車,連親兵衛士都沒帶,隻有許褚趕車,卞秉、丁斐騎馬相随。

     卞秉攙姐夫下了車,指着這院子道:“此處原本是審家的一處莊子,如今院牆已經扒了,附近的田地也分了,隻留了幾處院落。

    您放心,現在住的都是府裡的家奴仆婦,一來跟着主公這麼多年給大夥添點兒産業,二來正好伺候夫人起居。

    ” 曹操滿意地點了點頭,走上前伸手欲推柴扉,又頓住了,回頭道:“這院子裡的人……” 卞秉又搶着答道:“仆人早叫我打發回家了,這會兒隻有夫人一人,姐夫隻管進去。

    ”什麼時候叫主公、什麼時候叫姐夫,卞秉已掌握得爐火純青。

     “嗯。

    ”曹操怕他們偷聽私房話,拂袖道,“你們且往後站。

    ” “諾。

    ”卞丁二人忍着笑退了幾大步,連許褚也牽着馬車向外移了移。

    曹操這才推門進院,明知沒人敢跟進來,卻還是順手把門帶上,夫妻相會搞得像做賊一樣——說來說去還是放不下這張臉。

     這個院子十分簡單,左右有幾間小房似乎是廚下和仆人們住的,正房的門敞着,可以依稀看見房裡的情形。

    丁氏就背對着大門坐着,手裡頃刻不停地忙着,傳來吱扭吱扭的聲響,她又在織布了——織機是她唯一的夥伴,自進了曹家的門,她便整日忙針織女紅,就好像家裡要靠這營生過日子似的。

    曹昂死後她更是把織機當成了命根子,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

    即便到了這裡,她還在織,真不曉得她織那麼多布、繡那麼多香囊都是給誰用的。

     曹操蹑手蹑腳邁進房門,這才看清楚妻子——頭發已經全白了,穿着一襲粗布钗裙,單看這背影簡直就是一個鄉下村婦。

    頃刻間,曹操悲從中來,傷感一陣陣往上湧。

    路上他還在料想丁氏見到他會是何等表現,是愧疚還是倨傲?現在看來誰對誰錯早已不重要了,彼此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有什麼兒女情長。

    還是解了心結,平平穩穩的過日子吧。

    他突然開始害怕面對丁氏的臉,不知那張雖不漂亮卻曾經年輕的臉現在已蒼老成什麼樣。

     丁氏早知道曹操要來,這會兒窸窸窣窣聽得有人摸進房裡,已猜到是誰。

    但她既沒說話也沒回頭,隻是手裡停了片刻,便又吱扭吱扭地推起了織機。

     曹操在她背後站着,醞釀了好半天也不知該怎麼開口,最後隻好輕輕咳了兩聲,觍着老臉低聲道:“我來了……” 吱扭吱扭……吱扭吱扭…… “你還好吧?” 吱扭吱扭……吱扭吱扭…… 莫說叫他坐下說幾句親近話,丁氏連頭都不回一下,硬是把這個身份高貴的丈夫生生晾在了那裡。

    曹操見她倔強之性絲毫未改,心頭便有幾分不滿,可環視屋中,隻有幾件古樸的幾案和擺設,連個妝奁盒子都沒有,又打心眼裡可憐她——将就了吧,把年輕時說甜言蜜語的本事拿出來,拉下臉繼續哄吧。

     “年初咱昂兒的祭日,我正在并州打仗,也脫不開身,就叫丕兒他們在府裡設靈位拜祭了。

    ”死去的兒子是丁氏唯一記挂的,曹操拿兒子說事,希望能勾她說話。

    哪知丁氏還是不理不睬,便又接着道,“咱昂兒若還在,今年也快三十了。

    我可能是老了,近來做夢總夢見咱兒子,要是他還在,我父子并辔而行縱橫天下該有多好啊!”這倒是句真心實意的話,“如今河北大局雖定,青州卻還有些亂子,遼東公孫康趁火打劫意欲搶占沿海之地。

    若有咱昂兒在,大可命他提一支勁旅替老夫蕩平賊寇,我便可以放心出關根除袁尚之患,待大功告成我父子合兵一處揮師南下……” 曹操癡癡地說了半天,才意識到這不是跟諸将商讨戰事,趕緊住了口,又往丁氏身前湊了兩步:“我知你不喜紛擾,此處山清水秀又沒有那麼多的達官顯貴,你喜歡嗎?前幾天環兒她們還說起你,大夥都說你好,孩子們也很念你的好……”說着話曹操試探地伸出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

     丁氏雖沒有抗拒,卻仍舊低頭推着織機。

     “咱回家吧,都一把年紀了,這麼不即不離的,像什麼樣子?”曹操輕輕撫摸着她的脊背,眼見她還是沒有任何反應,軟磨硬泡道,“算我錯了,我不該轟你走,為夫向你賠禮還不行嗎?聽見沒有啊?難道我不休你你卻要休我?真要與我斷絕夫妻情分?” 吱扭吱扭……吱扭吱扭…… 丁氏頭也不擡一下,手底下機械地忙着活,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曹操呆呆望了她半晌——妻子也太執拗了,或許昂兒之死對她的傷害太深,或許是那日我打了她因而懷恨在心,或許這女人還有許多無法理解的心結打不開。

    該怎麼辦呢?算了吧,再讓她想些日子,興許過個一年半載她就想回家了吧。

     曹操還抱着一絲僥幸,拍拍她肩頭道:“你不理我,我可要走了。

    過幾天再看你,你再好好想想。

    ”說罷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蹭,希望她能開口挽留,可是直走到門邊,丁氏還是沒有反應,曹操隻得長歎一聲,出門而去。

     “曹阿瞞……” 曹操忽然又聽到丁氏的呼喚,踏出門檻的腳又收了回來。

    那闊别已久的聲音,是在他未得志之時安慰他度過無數個哀怨之夜的聲音啊! “你、你肯跟我回去嗎?”曹操聲音顫巍巍的,臉上洋溢着興奮,簡直就像是抓到了糖的孩子。

    若說他還愛着丁氏似乎太違心了,但那感情卻是共曆患難超越一切的親切和依戀。

     丁氏并沒有回過頭來,但手中的織機已經停下,似乎屏住呼吸在下很大的決心。

     “怎麼樣?跟我回家吧!咱們好好過日子……”曹操覺得隻要再加把力氣,一定可以把她領回家。

     但丁氏沒有答複,就這麼背對丈夫呆坐了好久,忽然慢吞吞道:“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 “為什麼?”雖然是夏日,曹操卻從頭頂冷到了腳底。

    他霎時間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仿佛心底的某種東西被掏空了,一切都喪失了似的。

    此刻再沒有什麼當朝權臣的尊嚴了,他不由自主地懇求道:“不行!你要跟我走!你必須跟我走!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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