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度使封常清重重打了個噴嚏。
天還不算冷,他卻已經用羊毛大氅将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
畢竟年齡在那擺着呢,況且未曾成名前。
他的生活頗為坎坷,眼下無論體力和精力,都過早地開始走下坡路。
“大帥需要命人端碗姜湯來麼?”在旁邊整理公文的掌書記岑參見封常清臉色有些灰暗,走上前,關切地詢問。
“沒必要!”封常清擺了下手,很是倔強地拒絕。
“隻是昨晚被風吹了一下而已,不妨事!”
“大帥還是早點去休息吧!”岑參猶豫了一下,繼續低聲勸說,“沒必要硬撐着。
這三萬多弟兄們,可全都看着您呢!”
“看着老夫幹什麼?老夫臉上又長不出花骨朵來?!”封常清搖搖頭,用一句玩笑話将岑參的提醒應付了過去,“你要是累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老夫習慣了熬夜,哪天不熬反而渾身不得勁!”
見對方始終都不肯聽從自己的勸告,岑參也無可奈何。
拱了拱手,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原來的座位,繼續替封常清整理軍中往來文書。
這段時間雖然沒有戰事,但處理安西軍的一些内部雜務,也頗為耗神。
特别是關于畢思琛、王韬等在夫蒙靈詧時代就混迹于軍中的一幹老将的升遷問題,讓大夥費盡了心思,也打夠了筆墨官司。
好在幾位老将功名利祿心都極重,雖然邊令誠反複阻撓,還是禁不起高升一步的誘惑,接受了封常清的安排。
眼下軍中邊令誠的一系人馬都從重要的職位上被調開了,作為封常清的私聘幕僚,岑參也終于能悄悄地松一口氣。
正埋首于文牍之間,耳畔忽然又響起了封常清的聲音,“有使團那邊的消息傳回來麼?老夫上次讓你安排的眼線,你可都落實了下去?”
“都落實了!”岑參緩緩從桌案後站起,低聲回應,“但斥候們也還沒能将使團的消息傳回來。
距離有些遠,天又開始變冷了,路也越來越難走!”
“嗯!”封常清皺了皺眉,說話聲中隐隐帶着幾分擔憂。
“年青人,辦事就是不牢靠!按理說,無論有沒有收獲,他也應該派人盡快給老夫送封信回來才是!”
“大帥說的是王将軍麼?”岑參笑着反問了一句,臉上的表情有些令人玩味。
“可屬下記得大帥當初,可是力排衆議選擇他為主使!”
當初無論是岑參這種文職幕僚也罷,還是周嘯風等心腹老将也好,都覺得派王洵等人出使嶺西諸國的計劃,實在有些過于冒險。
然而封常清卻固執己見,不但不聽從岑參等人的勸阻,并且拒絕了周嘯風關于派個老成持重者取代王洵的建議。
對于自己當初的堅持,封常清到現在也不覺得懊悔。
“當然!”他大聲回應,擡頭掃了一眼岑參,又忍不住搖頭而笑,“你是不是覺得老夫太器重明允他們幾個了?或者說機遇他們身上的希望太高了?”
“屬下不敢!”岑參微笑着再度拱手。
臉上的表情卻分明在告訴對方,自己心裡的确是做如是想。
之所以這般并非出于嫉妒,而是作為對王洵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岑參心中非常明白,眼下的王洵還太稚嫩了點兒。
将一個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年抛到嶺西諸國那些一輩子生存于大唐與大食夾縫的老狐狸當中,簡直跟送肉入虎口沒什麼分别!
“那你可知道老夫今年多大了?”封常清笑了笑,信口又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