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今年尚不到六十!”岑參想都不想,張開就來,“如果您肯保重身體,不老熬夜的話,安西軍在您的帶領下,想必還能再輝煌上個十幾年!”
“你啊,你這個狡猾的家夥!”封常清放聲大笑,一邊笑,一邊看着岑參搖頭。
岑參被看得身上發毛,趕緊将頭側開,盡量不與封常清的目光相接。
同時在嘴裡大聲反問,“屬下說得難道不對麼?大帥莫笑,屬下說得可句句都是實話!”
“你說得的确是實話!”封常清慢慢收起笑容,目光忽然間變得有些深邃,“可你是否知道,自從天寶初年起,有誰能在安西節度使的位置上,幹夠十個年頭?!”
“這……”岑參被問得愣住了,一時半會兒還真無法回答。
記憶中,他隐約知道封常清的前任高仙芝大約是天寶七年取代夫蒙靈詧做的節度使,天寶十年因為怛羅斯之戰指揮失誤,被明升暗降,從節度使位置上調到長安享清福。
朝廷委派王正見接替高仙芝。
很快,王正見積勞成疾,病故于任上。
臨終前向朝廷舉薦了封常清。
而高仙芝的前任夫蒙靈詧,大約是天寶三年上任,天寶七年便被受到邊令誠和高仙芝聯手彈劾,被朝廷調往他方。
細算下來,前後四任安西節度使,居然沒有一人任期超過五年!這說明了什麼?!想到這兒,岑參心中突然開始同情封常清的處境。
帶着一夥弟兄在這麼偏僻的地方為國家嘔心瀝血,不但要對付宦官的擎肘,而且要時刻提防朝廷的猜疑。
也難怪邊令誠随便玩弄點陰謀,就令老将軍縛手縛腳!若是他稍微應對不慎,西征無功而返還是小事兒,弄不好連自家的性命都要搭将進去!
“此地距離中原畢竟太遠了!”封常清一邊苦笑,一邊無奈地搖頭。
朝廷多加點兒提防,也是應該。
老夫早就看明白了,也不在乎這些。
老夫在乎的是,眼看着老夫這一代人行将就木,卻依舊沒能跟大食人分出個勝負來!”
“也不急在一時。
胡人向來無百年氣運!昔日颉利可汗麾下号稱控弦百萬,不也轉眼間就衰落了下去!大食人,想必也會如此!” 岑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能安慰老将軍,隻好拿突厥帝國的興衰來做比方。
“可誰又能保證我大唐九永遠興盛下去?!”封常清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洪鐘大呂。
岑參無法回答,隻好再度選擇了沉默。
内心深處,卻知道封常清的擔憂已經漸漸成為現實。
經曆了三十餘年興旺與穩定,中原已經出現了衰退的迹象。
然而當年在長安時他就曾經冥思苦想假若有一天自己僥幸被皇帝陛下賞識,能否獻上一條錦囊妙計。
答案卻是否定的,有些問題不仔細想則已,一往深裡邊想,就會發現根本不像表面上看那般簡單。
“你,我,任何人都不能保證!”封常清的話繼續傳來,聲聲敲打着岑參的耳鼓。
“老夫能做的,便是盡量在咱們這代人活着時,将此間的麻煩徹底解決。
即便不能做到,也要給安西軍,給大唐,留下幾個将種傳承薪火。
”
說着話,他将目光探出窗外,遙遙地看向西邊的夜空。
自己這一代将領已經都漸漸老去。
而大唐與大食之間的較量,恐怕剛剛才開了個頭。
那個假冒的大食使者不過二十出頭。
王洵和宇文至、宋武等人,也差不多是同樣的年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