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四章

首頁
西灌陽人,對越南情勢,原有了解,加以跟越南的貢使,詳細談過,所以這個折子在慈禧太後看來是“内行話”。

     唐景崧說“救越南有至便之計”,就是重用劉永福。

    此人的名字,這幾個月來,慈禧太後已經聽多了,但問到他的生平,沒有人能說得完整,所以看到唐景崧談劉永福,格外注意,隻見寫的是: “劉永福少年不軌,據越南保勝,軍号‘黑旗’。

    越南撫以禦法,屢戰皆捷,斬其渠魁,該國授以副提督職,不就,仍據保勝,收稅養兵,所部二千人,不臣不叛。

    越南急則用之,緩則置之,而劉永福亦不甚帖然受命。

    去歲旋粵谒官,則用四品頂戴,乃昔疆吏羁縻而權給之,未見明文,近于苟且,且越人嘗竊竊疑之,故督臣劉長佑有請密谕該國王信用其人之奏。

     臣維劉永福者,敵人憚懾,疆吏薦揚,其部下亦皆骁勇善戰之材,既為我中國人,何可使沉淪異域?觀其膺越職而服華裝,知其不忘中國,并有仰慕名器之心;聞其屢欲歸誠,無路得達。

    若明畀以官職,或權給其銜翎,自必奮興鼓舞;即不然,而九重先以片言獎勵,俟事平再量績施恩。

    若輩生長蠻荒,望阊阖為天上,受寵若驚,決其願效馳驅,不敢負德。

     惟文牍行知,諸多未便,且必至其地,相機引導而後操縱得宜。

    可否仰懇聖明,遣員前往,面為宣示,即與密籌卻敵機宜,并随時随事,開導該國君臣,釋其嫌疑,繼以糧饷。

    劉永福志堅力足,非獨該國之爪牙,亦即我邊僥之幹城也。

    ” 唐景崧所謂“發一乘之使,勝于設萬夫之防”,有這樣的妙事,慈禧太後自然心動,但這“一乘之使”,難得其選。

    再看下去,不覺欣慰,唐景崧“以卑官而懷大志”,願意自告奮勇,那就再好不過了。

     于是第二天召見軍機,她首先就談到這件事:“這唐景崧倒是有心人,難得!他是那一年的進士?” “他是崇绮一榜的翰林。

    ”寶鋆得意洋洋地答道:“是奴才的門生。

    ” “既是同治四年的翰林,”慈禧太後不解地問:“怎麼到現在還是吏部候補主事?” 這話就很難說了,說了是揭唐景崧的短處,但亦不得不說,“唐景崧散館,考的是三等,改了部員,平日為人不拘小節,所以官運不好。

    ”寶鋆接着又說,“象他這樣的人,遇到機會,倒是能辦大事的。

    ” “我看他的折子,倒說得有點道理。

    劉永福是一定要收為我們中國所用的,唐景崧自願跟劉永福去接頭,你們看怎麼樣?” “唐景崧來見過臣幾次,他不願升官,亦不支公款,到越南更不必照使臣的章程辦理,這完全出于忠勇報國之忱。

    ”李鴻藻又說:“臣的意思,拟請旨将唐景崧發往雲南效力。

    他原折中‘乞假朝命’,朝廷是否格外加恩,請懿旨辦理。

    ” “隻要他真能辦事,朝廷自然不惜恩典。

    不過,這一來,見了明發上谕,辦事不是就不能守機密了嗎?” 于是決定将唐景崧發往雲南,交新任雲貴總督岑毓英差遣委用,同時有密谕寄交岑毓英,說明原委,責成他協助唐景崧,相機入越聯絡劉永福。

     這時李鴻章百日假滿,已在朝旨一再催促之下,由合肥回到天津,由朝鮮内亂引起的中日交涉,以及由越南引起的中法交涉,都要聽他的意見。

    李鴻章認為備戰議和,隻能顧到一面,兩面為敵,力所不逮,同時他亦不相信劉永福能有什麼大作為,徒然拖累官軍,陷入不了之局,所以對越事主和。

    因此,唐景崧的行期,也就緩了下來。

     其時法國的駐華公使寶海,了解中國已決定了暗中支持劉永福牽制法軍的策略。

    這個策略可進可退,可收可放,可大可小,而法軍勞師遠征,緩急之際,調度相當困難,是處在很不利的地位,所以見機而作,特地由上海到天津,跟李鴻章會談,表示先不談對越南的宗主權與保護權,不妨僅商邊界與通商。

     李鴻章是一向不反對通商的,邊界分劃亦不妨慢慢談判,所以很快地跟寶海達成了初步協議:中國撤退在北圻的軍隊,法國不侵犯越南的主權,中法兩國共保越南獨立,中國準許法國經由紅河跟雲南通商。

     協議的内容,分别請示本國政府。

    中國方面,毫無異議,法國方面的态度卻頗為暧昧,據說法國海軍對寶海與李鴻章的交涉頗為不滿,決定增兵越南。

    不久,巴黎的政局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新任内閣總理茹費理和外交部長沙美拉庫,不但推翻了成議,而且就象中國當年崇厚使俄辱國那樣,将寶海撤任,作為懲罰。

     于是整個局勢又變成劍拔弩張了。

    一方面是越南的刑部尚書,到天津訪昭李鴻章乞援,一方面是雲南藩司唐炯出鎮南關部署防務。

    這時,唐景崧亦已秘密入越,先到北圻山西,會見越南“統督軍務大臣,東閣大學士”黃佐炎。

    他是越南的驸馬,但統馭無方,隐匿了劉永福的戰功,所以彼此不和。

     唐景崧此行的主要任務,就是替他們化解嫌隙。

     由于唐景崧的斡旋,越南再度重用劉永福,将他的黑旗軍由保勝調駐山西前線。

    接着唐景崧跟劉永福見了面,促膝深談,為他籌劃了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勸劉永福據保勝十州,傳撤而定北圻各省,然後請命中國,假以名号。

    這是成王稱霸之業,劉永福自陳力薄不勝,願聞中策。

     “中策是提全師進擊河内法軍,中國一定助以兵饷,可成大功。

    ”唐景崧接着又說:“如果坐守保勝,事敗而投中國,則是下策。

    ” “下策我所不取。

    ”劉永福慨然答道:“我聽唐先生的中策。

    ” 于是劉永福秘密進鎮南關,與雲南提督黃桂蘭取得了聯系。

    同時,一面由岑毓英出奏,一面由唐景崧密函李鴻藻,朝旨發十萬兩銀子犒賞黑旗軍,劉永福亦捐了個遊擊的銜頭,正式做了大清朝的武官。

     等回到越南,劉永福率領他的黑旗軍,進駐河内省所屬的懷德府,而法軍在海軍上校李威利指揮之下,已連陷河陽、廣安、甯平等省,進逼黑旗軍,形成短兵相接之勢。

     劉永福此時真是豪氣如虹,不等法軍有所動作,先下戰書,約期十日以後開戰。

    這是四月初三的事,十天以後便是四月十三。

    到了那天,黑旗軍果然展開攻擊,在懷德府的紙橋地方,與法軍遭遇,劉永福一馬當先,麾軍猛擊,陣斬李威利,法軍退入河内,憑城固守。

    唐景崧替劉永福以越南三宣總督的名義,寫了一道檄文,“布告四海”。

    于是遠近響應,抗法的義師有二十餘萬人之多,越南國王封劉永福為“義良男爵”。

     朝廷得此捷報,自然興奮。

    清議主戰,慷慨激昂,慈禧太後接納了李鴻藻的建議,依照清流一派早已申明的主張,下了一道上谕: “前有旨,谕令李鴻章即回北洋大臣署任。

    現聞法人在越,勢更披倡;越南孱弱之邦,蠶食不已,難以圖存。

    該國列在藩封,不能不為保護;且滇,粵各省,壤地相接,倘藩籬一撤,後患何可勝言?疊經谕令曾國荃等,妥籌備禦;惟此事操縱緩急,必須相機因應,亟須有威望素著,通達事變之大臣,前往籌辦,乃可振軍威而顧大局。

    三省防軍,進止亦得有所禀承,着派李鴻章迅速前往廣東,督辦越南事宜。

    所有廣東、廣西、雲南防軍,均歸節制。

    應調何路兵勇前往,着該大臣妥籌具奏。

    金革毋避,古有明訓,李鴻章公忠體國,定能仰副朝廷倚任之重,星馳前往,相度機宜,妥為籌辦。

    着将起程日期及籌辦情形,迅即奏聞,以纾廑系。

    将此由六百裡密谕知之。

    ” 這時天津到上海的電報已通,“六百裡”密谕,片刻即達。

    李鴻章回籍葬親,假滿北上,正路過上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3816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