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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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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帶兵,廣東的倪文蔚也不錯,兩總督三巡撫合在一起,還有劉永福。

    而且越南雖說跟法國訂了約,還是心向中國。

    照這情形看,應該能打勝仗,可是到現在還沒有頭緒。

    我就不明白,這是什麼道理?” 其實她明白,隻是顧全恭王的體面,有意不說。

    能打勝仗而至今沒有頭緒,隻為恭王與李鴻章“内外相維”,一意向“和”的路子上走,調兵遣将,舉棋不定,慢慢都落在法國後面了。

     恭王當然也聽出言外的責備之意,但是,他所了解的情形,與慈禧太後所知道的不同。

    徐延旭既老且病,信任他的一個患難之交,分發廣西的道員趙沃,而淮軍出身的廣西提督黃桂蘭,倚趙沃為護符,與越南的北甯總督張登憻臭味相投,每日在營裡擁着年輕貌美的越南“妹崽”,飲酒作樂,因而北圻的民怨甚深,民心并不可恃。

    總之,照恭王看來,這個仗是不能打的,一打開來,難得收場。

    不過,慈禧太後已為許多慷慨激昂的清議所打動,一時難以挽回她的心意,更不能激怒了她,隻有委曲将順,等“嚣張”的主戰論,略略消減,方能全力推動和議。

     在這樣的打算之下,對慈禧太後的不滿,隻好裝作不解,依然是敷衍的話頭。

    話題由戰備談到交涉,慈禧太後便問到總理衙門,是不是也該添一兩個年輕力強、精明能幹的人,幫着應付法國的公使和巴黎來的電報? 提到這一點,恭王靈機一動,随即答道:“如今對各國的交涉甚多,倘能如慈谕,簡派一兩員得力的人到總理衙門,自于交涉有益。

    ” “你們倒看看,誰合适?” “署理左副都禦史張佩綸,就很合适。

    ” 舉薦這個人,自慈禧太後到其餘的軍機大臣,無不覺得意外。

    因為主戰的論調,就數張佩綸的聲音最響,而總理衙門辦各國交涉,自然是秉持“化幹戈為玉帛”的宗旨,與張佩綸的素志,豈不相違? “你說他合适嗎?” “是!”恭王一反近來吞吞吐吐的語氣,答奏得清朗有力:“張佩綸為人極其明白,對法越事宜,屢有陳奏,見得他在這方面很肯留心。

    如蒙降旨,派張佩綸在總理衙門行走,和戰大計,他一定看得很透徹。

    ” 聽這話也有道理。

    張佩綸本就在紅得發紫的時候,慈禧太後自然照準。

     就在派張佩綸在總理衙門行走的那一天,接到電報,順化的局勢又有了變化,越南接位不多日子的“合和皇帝”阮福升象慈安太後那樣,忽然暴死。

    死因不明,有的說阮福升不堪法國的壓迫,憤而自裁,有的說是主戰派以毒藥弑主。

    看樣子以後一說比較可信,因為嗣位的“建福皇帝”阮福昊,名為前皇阮福時的繼子,其實是輔政阮說的親子,而阮說是主戰派。

     這自然對中國有利,而對中國有利,就對法國不利。

    從順化條約訂立以後,法國就逼迫越南政府催促黃佐炎撤兵,同時表示,如果越南政府能撤除黑旗軍,法國願意将所占的河内、海陽、南定三城交還。

    因此,劉永福的處境很難。

    不過,唐景崧已正式奉到朝旨:“設法激勵劉永福,不可因越南議和,稍形退阻”,而且懸下賞格:劉永福“如能将河内攻拔,保全北圻門戶,定當破格施恩”,同時賞銀十萬兩,以助兵饷。

    所以唐景崧力勸劉永福固守,黑旗軍中的第一員勇将黃守忠,亦表示甯死不退。

    法軍假越南以迫劉永福的計謀,歸于無用。

     當時如此,于今主戰派勢力擡頭,劉永福和黃佐炎自然更不會退出北圻。

    于是法國在越南的統帥孤拔,展開新的攻勢,攻破興安省,捉住巡撫,解到河内槍決,分兵進窺劉永福在山西的防區。

     軍情緊急,劉永福向雲南告急,并無回音。

    再向廣西催饷,亦無結果。

    饷銀就是朝廷所賞的十萬兩,指定由廣西藩庫墊發,徐延旭妒嫉劉永福和唐景崧的優旨褒獎,硬是不肯墊發,甚至連軍火接濟都停止了。

    這一來不但劉永福進關募勇的計劃落空,連向廣東“十三行”所買的四百杆洋槍,價款九千兩銀子都付不出,惹得商人大吵大鬧,最後迫不得已,隻有出一張“領結”,備一角公文,請商人自己到廣西藩庫去“領價”。

     黑旗軍還在愁兵愁饷,法國陸軍的斥堠,卻已迫近山西,幸好唐景崧奉旨所管帶的四營滇軍,到了三營。

    都是疲瘦短小的新兵,十個人分不到一枝洋槍,就有槍也不會用。

    不過,總算有了三營人。

    唐景崧跟劉永福商議,借他的旗幟号衣,将這三營新兵,全部換裝易幟,列坐在城牆外面。

    法國的先頭部隊,遙遙望見,心憚黑旗軍,不敢輕舉妄動。

    唐景崧的這出變相“空城計”,總算有了效驗。

     不過也隻延宕了不多工夫。

    三天以後,法軍大舉進犯,水陸動用了十二條軍艦,四十艘民船,陸路有三千陸軍,後勤支援有五百車彈藥及夠一個月用的糧秣,浩浩蕩蕩,直薄山西。

     調兵防守是由劉永福親自主持,陸路前敵由黃守忠扼守。

    山西城四門,亦都布置了重兵,劉永福自己駐外城,唐景崧則駐内城,看守老營。

    至于黃佐炎的部隊,一共有兩千人,劉永福指定駐紮南門外的一個村落中,應該如何協同作戰,一無指示。

     不但如此,劉永福還下了一道命令:禁止越南兵進城。

     這是因為劉永福接到密報,說越南的山西總督阮廷潤私通法國,所以作此防範的措施。

    唐景崧不大相信,但黑旗軍大多這樣說法,也隻好将信将疑了。

     部署既定,劉永福召集諸将訓話,定下殺敵立功的賞格,然後與唐景崧巡視防務,主要的是北面紅河邊上的一條堤。

    堤高齊城,上設鐵炮,最大的不過八百斤重,要用它來轟擊法國軍艦,簡直是笑話!然而唐景崧怕動搖軍心,不敢說破。

     法軍水陸兩途,都自東北進擊。

    黑旗軍迎頭擋了一陣,打了個小小的勝仗,殺了七個法國兵,割下腦袋,進城報捷。

    那知緊接着報來一個壞消息,河堤失守,黑旗軍已退入城内。

    劉永福急急下令閉城,并用令箭調黃守忠的部隊,包抄法軍後路。

    等軍心稍定,查問河堤失守的原因,才知道法軍炮彈,恰好打入河堤上的鐵炮炮口,轟然一聲,炮口炸裂,堤下清軍聞聲大駭,倉皇四散,牽動了黑旗軍的陣腳,以緻不守。

     劉永福氣得說不出話,唐景崧心裡自然很難過,召集部下三營官密議,預備奪回河堤。

    于是招募死士,定下賞格,首先登堤的,保升守備,請賞花翎。

    到了四更時分,發動突襲,無奈這天剛好是十一月十五,月明如晝,須眉可見,堤上的法軍,得以展開有效的防守,三進三見,死了六七十個人,仍舊不能得手,隻好退入城内。

     轉眼天明。

    劉永福下令盡撤全城入城,準備固守。

    那知城門一開,信奉天主教,親近法國的越南“教民”,趁機混進城來,良莠莫辨,而且身為客軍,無從阻止。

    劉永福的禁令,無形中廢除,果不其然,第二天法軍攻城,彼此轟擊了一天,到傍晚時分,越南軍民裡應外合,改着白衣,作了投降法軍的準備。

     大勢已去,黑旗軍隻好撤出山西,往南敗退。

    倉皇中不知唐景崧人在何處?劉永福痛不欲生,懸賞二萬兩銀子,募人入城救唐景崧。

    應募的一共六個人,無功而返。

    其實唐景崧已經逃出山西,與劉永福相遇于興化,兩個人抱頭痛哭,商量着整頓潰卒,反攻山西。

     這一仗辎重盡失,第一件事就是要設法補充子彈。

    派人到北甯請領軍械,及朝廷所賞的十萬兩銀子。

    結果廣西提督黃桂蘭,隻撥了不足一戰之用的兩萬發子彈,賞銀分文全無。

     虧得時逢冬令,紅河水洩,法國軍艦航行困難,未能南下,戰事算是暫時停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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